那天她正在救治一个重伤的士兵,听见外面传来惊呼声。
她跑出去,看见天空中盘旋着几头黑龙,正朝营地喷吐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龙。
它们周身缭绕着黑色的雾气,眼睛血红,动作疯狂——那是被暗魔法侵蚀的龙族。
林安溪的心沉了下去。
龙族……怎么会被暗魔法侵蚀?
她想起容寂,想起他说过的龙族秘辛。
龙族是最高傲的种族,绝不可能屈服于暗魔法。
除非……
除非是被迫。
那天晚上,林安溪找到军中的情报官,打听龙族的事。
情报官是个老兵,见她问,叹了口气。
“那些龙啊……都是龙族的弃儿。”
“弃儿?”
“龙族有个传统,血统不纯的幼龙会被遗弃。它们没有族群庇护,只能流落在外面。暗魔法军团找到它们,用某种手段控制住,就成了他们的战争武器。”
林安溪的手指微微攥紧。
血统不纯……
她想起容寂。
他也是血统不纯——龙族和人类的混血。
如果他没有生在王室,没有被国王保护,会不会也被遗弃?
会不会也变成那些被控制的龙族之一?
“这些龙……能救吗?”她问。
情报官摇头。
“救不了。被暗魔法完全侵蚀后,它们的神智已经毁了。唯一的解脱……就是杀死它们。”
林安溪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想起容寂,想起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从小被排斥,被欺负,被骂“杂种”。
他能活下来,只是因为父亲是国王,有几分薄面。
如果没有这层保护……
她不敢想。
接下来的日子,林安溪开始留意关于龙族的信息。
她找老兵聊天,翻看军中的记录,甚至偷偷观察那些被俘获的龙族尸体。
慢慢地,她拼凑出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龙族选择和人族联姻,不是因为爱慕,而是为了生存。
龙族的生育率极低,纯血龙族越来越少。
为了延续种族,他们不得不和人族通婚,生下混血后代。
但这些混血儿,在龙族内部并不被认可。
他们被视为“血统玷污者”,只能生活在边缘。
王室和龙族联姻,是为了得到龙族的力量保护王国。
龙族和人族联姻,是为了延续血脉。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林安溪想起容寂。
他母亲是龙族公主,父亲是人族国王。
他是这场联姻的产物,也是最尴尬的存在——既不被龙族接受,也不被人族完全接纳。
她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孤独。
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渴望被认可。
理解了他为什么……那么珍惜她。
三个月后,林安溪收到容寂的第三封信。
“林安溪,见信如晤。
听说北境的战事快结束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每天都在数日子。
已经九十七天了。
这边一切如常。
只是没有你,日子过得很慢。
我学会了做你爱吃的点心的那家店的位置。
等你回来,带你去吃。
——容寂”
林安溪看着信,眼眶有些发酸。
九十七天了。
她也想他。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她只是把信折好,贴身放着,继续工作。
战争结束的消息,在第一百二十三天传来。
暗魔法军团被击退,边境恢复平静。
炼金师们陆续撤离,林安溪也在其中。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去了一处被俘龙族的埋骨地。
那里埋着十几头被暗魔法侵蚀的龙族,都是在战争中死去的。
没有人给它们立碑,只是草草掩埋。
林安溪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简陋的墓地,心里有些复杂。
它们也是生命。
也曾有父母,有族群,有活下去的权利。
只是因为血统不纯,就被遗弃,被利用,最后死在这里。
她弯下腰,将一枚容寂送的龙鳞埋进土里——那是他给她的护身符,她留了一片在这里,算是祭奠。
“安息吧。”她轻声说。
转身离开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暗魔法。
她皱眉,循着气息找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只是残留。
她没有多想,回到营地。
第二天一早,她随队撤离。
马车驶出驻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荒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她不知道,那不安来自何处。
回程的路走了十天。
第十天傍晚,车队进入一片山谷。
天色渐暗,领队决定在山谷中扎营过夜。
林安溪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夜风吹过,带来山林的气息。
她走到营地边缘,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心里忽然想起容寂。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第一百二十三天了。
他一定等急了。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动。
血族。
她猛地转身——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出,站在月光下。
黑色礼服,黑色短发,红色眼眸。
江屿深。
林安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屿深?你怎么——”
话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
她低头,看见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伤口处泛着淡淡的黑色光芒。
毒。
她抬头,对上江屿深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决绝,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师姐,对不起。”
这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黑暗吞没了一切。
意识恢复时,林安溪首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刺骨的冷,而是那种阴冷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凉意。
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身体不自觉地蜷缩。
她睁开眼睛。
四周很暗,只有不远处壁炉里的火光在跳动,将房间映成忽明忽暗的橘红色。
光线很弱,只能看清周围几尺的范围。
她躺在一张床上。
床很大,铺着深色的丝绸床单,柔软得让人陷进去。
她动了动手腕,听到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
低头,看见手腕上缠着细细的金色链子。
链子很细,像装饰品,但材质特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链子一端系着她的手腕,另一端延伸向床头的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