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没回济城了，街道也变了模样。
沈聿青停好车，转头看她，眼底有歉意，“本来应该带你先去休息，但有个重要的晚宴，我不得不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得带你去。”
周时月有些意外。
她以为回来后第一件事会是回沈家老宅，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把话说开，而不是参加什么晚宴。
“什么晚宴这么重要？”她问。
“赔罪宴。”
“我的失误，对合作伙伴不太体面。”
她立马就知道是谁了，Ella。
“她生气了？”
“气得直接订了明天早上的返程机票。要不是江延去酒店堵人，说尽好话，今晚这场赔罪宴都组不起来。”
他看向周时月，眼神认真：“所以，你得陪我去。我需要你。”
“我？”周时月不解。
沈聿青笑了笑，没解释，只伸手帮她解了安全带：“走吧，要迟到了。”
宴会厅在酒店顶层，全景落地窗外是济城璀璨的夜景。
周时月挽着沈聿青的手臂走进去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过来。
然后她看见了Ella。
女人站在落地窗前，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短发，妆容精致。
四十岁的年纪，保养的却像三十岁。
她端着红酒，正和几个欧洲面孔的团队成员说着什么，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目光先落在沈聿青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沈，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Ella走过来，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语气也不算客气，但伸出了手。
沈聿青与她握手，态度诚恳：“Ella，这次是我失礼。无论合作能否继续，我都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Ella挑了挑眉，没说话，目光又转向周时月。
“这位是？”
沈聿青侧身，将周时月轻轻带到身前：“周时月，我太太。”
他笑了笑，眼里满是骄傲：“也是最终数据稳定的主要贡献者。”
最后这句话让Ella的眼神变了。
她重新打量周时月，这次不再是看沈聿青带来的女伴，而是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同行。
“真是一位优秀的女性。”Ella的语气温和了些。
周时月有些意外，但还是从容地伸出手：“Ella女士过奖。您才是女性的楷模，我很钦佩您。”
两个女人握手，彼此眼中都有欣赏。
晚宴的气氛就这样缓和下来。
Ella没再提被冷落的事，转而和周时月聊起了自己踏入这个行业时，也和她这般大。
沈聿青被晾在一边，却一点不恼，反而松了口气。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看着她。
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酒过三巡。
Ella终于看向沈聿青，举起酒杯：“沈，我原谅你了。”
沈聿青举杯：“谢谢。”
“不是因为你道歉的态度有多诚恳，如果是追这个女人回家，是真的值得放弃工作。”
Ella笑了，看向周时月：“你太太也值得我多等这三天。”
这话说得直白，周围人都笑起来。
沈聿青也笑了，仰头饮尽杯中酒。
一杯接一杯，敬Ella，敬她的团队，敬所有为这次合作牵线搭桥的人，也为周时月。
为她的回归，为她今晚的光彩夺目。
他喝得有些急，有些多。
等晚宴散场时，脚步已经有些踉跄。
Ella和团队先走了。
江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着倚在周时月肩上的沈聿青，摇头叹气：“我哥这是把三年的酒都补上了。”
周时月吃力地撑着沈聿青，看向江延。
江延自然的接过沈聿青的另一只胳膊，“我送你们回去吧，车在楼下。”
周时月立马明白，他显然是有话说。
江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忽然开口：“嫂子。”
“嗯？”
“有些话，我哥大概永远不会在清醒的时候说。”江延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周时月的心轻轻一颤。
回去的路上，沈聿青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
周时月坐在他身边，让他枕着自己的腿。
“三年前那件事，苏瑾那个女儿，根本不是我哥的，她谎称是死去的大哥的，骗取姑姑的同情，让姑姑一起陪她撒谎。”
“念念是苏瑾跟别人生的。”
江延说得平静：“孩子也不是大哥的，苏瑾喜欢的一直都是那种长相的男人，她贪图沈家的富贵，看大哥去世了，就编了个谎。”
“我哥查出来了，就在你离开后没多久。”
江延从后视镜里看了周时月一眼：“但他没告诉我姑姑。因为姑姑对大哥心里有愧。念念的出现，对她来说是个念想。我哥说，就当是给姑姑留个寄托，解她的心病。”
周时月低下头，看着沈聿青沉睡的侧脸。他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江延沉默了几秒。
“他联系不到你，要去追你的那天，我爷爷去世了。”
周时月猛地抬起头。
“我哥不得不先处理爷爷的后事，照顾姑姑。”
江延说，“他找过你，疯了一样地找。可你消失得太彻底，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而且姑姑刚失去父亲，精神状况很差，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所以他妥协了。”周时月轻声说。
“嗯。”江延点头，“他答应暂时瞒着，等姑姑情况好转。这一等，就是三年。”
“嫂子，现在念念还在沈家老宅你别怪我哥，他本想处理清楚的…”
“我能理解，我一直也能理解江姨。大哥去世可怜，她一个人撑着这么多年，对他的愧疚无处安放，我都能明白。”
江延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
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家，屋内的陈设和从前没有任何不同。
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自从周时月跑了以后，他把所有人遣散了，因为他总在公司用不着什么人。
周时月走进卧室，沈聿青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眼睛有些红，不知是醉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都听见了。”
“嗯。”她在床边坐下。
沈聿青看着她，他的声音在颤抖：“时月，这三年，我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
“我回来了，沈聿青。”
他把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力道很大，她鼻腔里充斥着不散的酒气。
“我不会让你走了。”像誓言，又像恳求“别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