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题答辩的前夜，学院实验楼灯火通明。
走廊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
周时月所在的实验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几个同门围坐在公共区域的桌子旁，但心思并不在学术上。
“哎，你们刚才看见没？”
一个男生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下楼买咖啡的时候，瞅见副院长和系主任急匆匆往外走，在楼门口等着，那表情跟迎接什么大领导似的，腰都快弯成九十度了！”
“真的假的？这大晚上的，什么领导来视察啊？”另一个女生好奇地问。
“不会是教育部突然来检查吧？那可糟了！”有人开始担忧。
一直低头摆弄着自己新做的美甲的郑允，闻言嗤笑一声，抬起眼皮，语气带着一贯的优越感：“你们啊，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什么教育部检查，那是沈氏集团来人了。”
“沈氏集团？”几个同学面面相觑。
“哪个沈氏？”
“还能有哪个？”郑允慢条斯理地说，享受着众人聚焦的目光。
“就是总部在济城，产业遍布全国，咱们省里好几个重点实验室和奖学金都是他们家基金会设的那个沈氏集团。听说这次是集团高层过来，好像是巡查一些早年资助项目的落实情况。”
解释完，她还不忘不经意的带一句。
“我爸爸公司跟沈氏有些业务往来，听他提过一句。”
“哇！允儿，你连这都知道！”立刻有女生惊叹，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沈氏集团啊，那可是真正的豪门巨鳄！你爸爸真厉害，还能跟他们合作！”
“是啊是啊，允儿见识就是广！”
郑允矜持地笑了笑，捋了捋头发：“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合作。”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合作，但那种含糊其辞反而更显得深不可测。
周时月坐在靠窗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资料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对那边的议论恍若未闻。
沈氏她当然知道。
不仅知道，她还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
所谓业务往来，对于郑允家那种体量的公司而言，大概率只是承接了沈氏某个庞大产业链上最边缘，一点零星的配套。
真正的合作？谈不上。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实验室的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她平静无波的脸。
话题很快从“沈氏”转移到了明天的答辩。
“对了，明天穿什么啊？要不要正式一点？”一个女生有些纠结地问。
“当然要正式点，听说评审很严格的。”另一个男生接话，显得有些紧张，“万一老师问的问题很难，答不上来怎么办？”
“哎呀，你想太多了！”郑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轻松。
“咱们自己学校的结题答辩，说白了就是走个过场，给咱们这两年的辛苦一个交代而已。老师们还能真为难自己学生？”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笑了笑：“有我在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她这话说得颇有深意，几个平时就围着她转的同学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
是啊，有郑允在，她家里和院领导关系那么好，这次的署名调整又明显是院里的意思，答辩还能出什么岔子？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也是，咱们组有允儿在，肯定顺利！”
“就是，说不定还能拿个优秀呢！”
周时月听着这些对话，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极淡的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合上笔记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东西。
动作不疾不徐，与周围或紧张或乐观的氛围格格不入。
“时月，你这么早就走啊？不再准备准备？”一个平时还算友善的师妹注意到她的动作，小声问。
“嗯，差不多了。”周时月点点头，声音平静，“该看的都看了，该准备的也准备了。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她背起书包，对实验室里的其他人略一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
终于，课题结题答辩的日子到了。
学院的报告厅被布置得庄重严肃，台下第一排坐着院系领导和教授。
学生位置第一排第一个是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被特意安排在前排正中位置的郑允。
她今天妆容精致，嘴角噙着自信得体的微笑。
周时月和同组其他成员坐在侧后方准备区。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在别人穿着都会非主流的蓝色紧身牛仔上，她却恰好展示了完美的腿部线条，显得更清爽。
答辩即将开始，主持的系主任却接了个电话，神色立刻变得恭敬甚至有些紧张。
他快步走到院长身边低语几句，院长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掩饰不住的重视。
“各位老师，同学们，稍安勿躁。”
院长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报告厅，“刚刚接到通知，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一位特别嘉宾莅临指导今天的结题答辩，沈聿青先生。”
谁也没成想，这尊大佛会以沈氏掌权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所以稿子都是临时写的。
“沈氏集团董事长，也是当年对我们省高等教育发展基金做出卓越贡献的主要出资方代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沈先生！”
话音落下，报告厅侧门被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在学院几位主要领导殷勤的陪同下，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深邃的五官在报告厅明亮的灯光下如同雕刻，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疏淡与从容。
正是沈聿青。
报告厅里瞬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吸气声，紧接着是更加热烈的掌声。
许多学生，眼睛都亮了，激动地交头接耳。
前排的教授和领导们更是纷纷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郑允也随着众人起身鼓掌，目光落在沈聿青脸上时，却蹙起了眉头。
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有些眼熟。
这是连院长都要亲自作陪，恭敬有加的大人物，是真正的资本方。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笑容更加甜美得体，目光灼灼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沈聿青在院长和系主任的引导下，径直走向评委席最中间。
经过学生区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在周时月身上停留了不足半秒，快得无人察觉，随即淡然移开，仿佛她只是台下众多陌生面孔中的一个。
周时月静静地坐在那里，迎上他那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瞥，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波澜，仿佛他的出现早在预料之中。
沈聿青在首座落座，姿态闲适却自带威压。
年轻的掌权者一登场，便无声地成为了全场真正的焦点。
原本喧闹的报告厅迅速安静下来，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院长亲自为他简单介绍了今天的答辩安排和课题情况，语气恭敬。
沈聿青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示意可以开始。
答辩按部就班地进行。
前面几个小组的陈述和问答都中规中矩。
沈聿青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偶尔在桌面上轻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却让台上汇报的学生和台下旁听的领导都莫名紧张。
轮到周时月他们组了。
按照调整后的署名顺序，郑允作为“第一作者”率先上台进行主陈述。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出最完美的微笑和仪态，步伐自信地走上讲台。
她的陈述条理清晰，语言优美，显然是下了功夫准备的，将原本属于周时月的思路和成果，用她的语言包装得光鲜亮丽。
台下，几位院领导频频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副院长更是面带鼓励的微笑。
就在这个课题在评委们纷纷满意赞扬的声音中，准备通过，坐在首座，沉默了整场的沈聿青，缓缓抬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我不予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