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女人来葵水期间身子娇气,落下病根要难受一辈子的。”
说完就把碗递到了她手里,二丫捧着温热的汤碗,小口抿着。甜而不腻,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原本隐隐作痛的小腹瞬间舒服不少。
“好喝,喝完浑身都暖烘烘的。谢谢娘,事事都想着我。”
“你是我女儿,我自然要护着。”
陆青禾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随后她又去到李氏屋内。李氏正躺在炕上,摸着隆起的小腹。
自打有了之前的事,她整日小心翼翼,胃口一直不好。突然看见陆青禾进来,连忙坐起身。
“娘,您咋进来了,是不是有事啊?叫我一声,我出去就行。”
“躺着别动,家里能有啥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你。”
陆青禾将滋补汤放在炕桌上,随后摸了摸她的肚子。
“现在你天天喝点清淡的补汤,等脾胃养好了,孩子才能长得结实。”
“娘知道你怀孩子辛苦,但是也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李氏眼眶微微发热,拿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喝完只觉得胃里舒服极了。
“娘待我真好,比我亲娘对我还好呢。也让我从没受过委屈,吃得饱穿得暖,还劳烦您天天给我调养身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陆青禾笑了声,没多说什么。而钱氏喝完更是感慨,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以前过日子,只求一口粗粮活命,谁还敢想调养身子?”
“如今不愁吃不愁穿的,不仅有有细粮,还有甜食呢!这日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
“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身子硬朗比什么都金贵。”
“对对对,丫头说的对。”
不过几天功夫,家里女眷的气色就肉眼可见的变好了。
而另一边,陆家老宅里的光景却是惨淡不已,屋子阴冷潮湿,没有半点暖意。
陆中举颓废的坐在炕头,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接连跑了这么些日子,就连邻村的外乡人都不买咱家的水田,这可是肥地!”
“他们一个个有眼无珠,错过我们家的地,还上哪儿找这好田去?呸,全都是因为陆青禾!”
“要不是她把丑闻闹得恨不得十里八乡都知道,咱家咋会卖不出去?”
他越说脸色越阴沉,现在谁家都不愿接手陆家祖产,生怕沾染上晦气。
无论他怎么压低价钱的游说,所有人都摆手拒绝,避之唯恐不及。几日奔波下来,一分钱没赚到,反而还遭了不少冷眼。
陆秀才脸色更是蜡黄,几天功夫就差点瘦脱了相。
“一口粮食都没换到,往后可怎么办?眼看着这天气就凉下来了,咱家的炭火还没着落。”
他面色憔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连日吃不饱睡不好,让他整个人都消瘦一大圈。
父子俩蜷在炕头上,唉声叹气。以前他陆家过的还算是风光,毕竟陆秀才在村里受人敬重,体面风光。
如今儿媳入狱,家底掏空……所有的银子和粮食都被林氏那俩人糟蹋了,哪还有剩下的?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屋内死寂一片,陆秀才缓了许久,有气无力开口了。
“中举,外头……再远些的地方也没人肯要咱们的田吗?”
陆中举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的出声。
“没人要,一提是陆家的田,人人都躲开,就差咱们倒贴钱了。”
“完了……全完了,这可怎么是好?”
陆秀才闭上眼,满眼绝望的叹了口气。
“祖产卖不掉,家里米缸空的老鼠都不来。再这样下去,咱们老的小的全都要饿死在这破屋里。”
“我也没办法啊!我已经放低身段,四处求人了,可没人愿意帮咱们。”
陆中举烦得要死,却没有半分法子。
就在这时,破旧的房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陆光宗、陆耀祖蛮横的冲了进来。
“死老头,爹!我们都要饿死了,一天没吃东西,赶紧做饭啊,你们还愣着干啥呢?”
“天天饿肚子,这破家早晚要饿死老子!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守着破屋子连口饭都弄不来!”
陆秀才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两个孙子怒斥。
“逆子!长辈在此,你们张口辱骂,毫无教养,简直无可救药!”
“教养能当饭吃?”
陆光宗往炕上一躺,蹬着腿就开始哭闹。
“我不管,我要吃细粮,我要吃点心!”
“陆青禾家天天吃香的喝辣,凭什么我们受苦!”
“就是都是陆青禾害的,亏她还是我们大姑,凭啥小草那个赔钱货都能跟着去享福?”
“”要不是她多管闲事,我娘不会坐牢,咱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她活该接济我们!”
陆中举听着刺耳的哭喊咒骂,再想起陆青禾家小院……暖和不说,粮食都是满着仓的!
一时间,他心口的恨意如同毒草疯狂滋长,对啊,凭什么?
同出一族一户,陆青禾日子蒸蒸日上,步步红火。而他陆中举呢?寒窗苦读多年,却落得家破人散,缺衣少食的下场!
“光宗和耀祖说的对,这一切全都是拜陆青禾所赐!”
他转头看向炕头的陆秀才,压低了声音。
“爹,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
陆秀才一愣。
“你想说什么?可不兴胡来啊。”
“陆青禾家肯定囤了不少过冬粮食,还有前段日子收蜂蜜赚的银子,家底厚实得很!”
陆中举咬牙,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些日子在外头奔波卖地,耳朵里没少多闲言碎语!
“趁着今夜夜深人静,我带着两个孩子翻墙进去,偷一批粮食,再摸些碎银布匹。”
“只要拿到东西,咱们就能熬过寒冬,不至于活活饿死啊!”
陆秀才浑身一震,猛地睁眼,脸色煞白的看过来。
“不可!万万不可啊!入室偷窃乃是触犯律法,一旦被抓住,轻则杖责,重则关押坐牢。”
“而且还要被钉上一辈子污名,到时候陆家就彻底抬不起头了,你糊涂!”
“坐牢总比饿死强!”
陆中举情绪激动,压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现在家里一粒米都没有,再撑三五日,老小全都要活活饿死!”
“饿死是死,被抓顶多受罚,至少能活下去!”
“可……”
“没有可是!如今脸面礼教全都不值钱,活着才是根本!”
他目光沉沉看向两个还在哭闹的儿子。
“你看看两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再饿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陆秀才看着孙儿单薄瘦小的身子,肚子也是一个劲的响。蓦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辈子死守的礼教脸面。
他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闭上了眼,沙哑开口。
“罢了,事到如今,咱们也是别无选择,你……小心行事,切莫被人抓住。”
默许,就是纵容。陆中举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重重点头。
“爹放心,我专挑他们睡熟的时候动手,料陆青禾也不会想到咱们出此下策,绝不会出事!”
很快,夜色深沉,四下漆黑一片。村子里更是静的没有半点声响,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剩偶尔几声犬吠。
子时已过,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陆中举换上一身深色短打,攥着粗布粮袋就压低了声音。
“都给我记住了,进去之后不许说话,只管往布袋里装粮食,摸到银子布料就全都收好!”
“速战速决,你们谁要是坏了事,以后咱家啥也吃不上!”
陆光宗、陆耀祖一听有吃的,立刻乖乖点头,眼里满是贪婪。
“爹,你放心吧,我们干这事最拿手了,以前去虎子家偷馒头,我俩都没被发现过!”
父子三人压低身形,直接绕到了后院矮墙处。
院墙不高,陆中举先翻墙爬了上去,再伸手将两个孩子拉上来。
他是头一回做这事,不由得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只见这院内漆黑,屋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陆青禾他们肯定早已经睡下了。
陆中举心中一喜,朝着后头打了一个手势,三人猫着腰就贴近墙根,快步朝着厨房摸去。
来陆青禾家里这么多次,他早就摸清楚了,今天势必要带些东西回去!
三人一心惦记粮食与银钱,全然没注意到,正屋偏房的小窗微微开着。
周大铁白日开荒劳作,夜里睡得不算沉,半夜口渴,刚想到贪污倒杯水喝,结果却没想到听见西侧墙角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而且好像还有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快点,先去粮仓,多装些白面小米。”
“等拿到粮食,再去翻柜子,看看有没有银子。”
耳熟的声音瞬间让周大铁浑身一僵,瞬间警觉!好啊,是陆中举!
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周大铁心头一紧,没有出声,反而是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就悄悄退回到弟弟们的房间。
他轻轻摇醒熟睡的三铁四铁。
“大哥?你怎么……唔唔!”
周大铁连忙捂住两人的嘴,压低声音的快速交代。
“别出声,后院进贼了!是陆家那父子三个,想要偷咱们家粮食和钱呢!”
三铁四铁瞬间清醒,睡意全无,眼底瞬间涌上怒意。
“陆家还要不要脸?白天坏事做尽,夜里还敢来偷东西!”
“别吵,咱们悄悄过去,分头堵住他们几个!到时候直接拿下,别让他们跑了。”
三兄弟默契十足,自幼一同长大,这一点配合还是有的。随后,他们直接掂着脚绕到了偏房后头。
结果才刚拐过来就正好看见陆中举正伸手拉木栓,他注意力全都放在门上,对后面毫无防备。
陆光宗、陆耀祖守在一旁,搓着手满心期待。
“动手!”
突然,周大铁低喝一声,猛地冲上前,长臂一伸就死死扣住陆中举的胳膊。
陆中举猝不及防,浑身一哆嗦吓得心脏差点都停了。
“谁!放开我!”
三铁、四铁同时扑上去,一人按住陆光宗,陆耀祖更是别想跑。他们被死死钳制住胳膊,动弹不得。
陆中举力气不小,可周大铁常年干重活,力道极大,任凭他如何扭动挣扎,都纹丝不动。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人!”
陆中举又慌又怒,又怕又急。
“你还好意思问?深更半夜的偷偷摸进我家,还想偷盗粮仓,你说凭什么抓你?”
周大铁语气冰冷,差点气笑了。
“你们还真是烂到根里了,读书人行窃,不怕丢尽祖宗脸面?”
院内的动静惊了里头,主屋的灯瞬间点亮,陆青禾披了件外衣走了出来,刚好看见狼狈不堪的陆家三人。
陆青禾目光冷冷扫过三人,眉眼覆满寒霜。
“陆中举?呵,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我倒是没想到,你堂堂童生读书人居然能做出翻墙入室,半夜偷窃的下作勾当。”
“陆家的圣贤书,都让你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中举被当场抓包,满脸慌乱却强装镇定的狡辩。
“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没有偷窃,夜里赶路走错方向了,这才小心误入你家院子,绝非有意为之!”
“走错路?”
陆青禾抬手指向他手里的空粮袋,又看向厨房半开的木门。
“你们家赶路还随身带着装粮的布袋子?走错路能直奔我家的厨房?”
“陆中举,你当我是三岁孩童那般好糊弄?”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脸上都觉得臊的慌,刚才那番话简直漏洞百出,根本不堪一击。
而一旁被按住的陆光宗和陆耀祖,年纪不大却心性野蛮,被抓住之后毫无惧色,反倒当场破口大骂。
“少废话!不就是一点粮食吗?拿你点东西怎么了!”
“本来就该是我们陆家的,我们拿回来天经地义!”
“放开我!再不放我,我就砸了你家东西!”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简直是毫无教养,看得人满心厌烦。
陆青禾眼神彻底冷下来,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两个没教养的小野种,整日蛮横作恶,满口脏话。”
“也行,既然没人教你们规矩……”
说到这里,陆青禾话语一顿,面色冷厉的呵斥道:
“大铁,不必留情,好好教训一顿!教教他们什么叫安分守己,什么叫尊老爱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