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的旅程远比第四层艰难。
污染不仅侵蚀环境与怪物，更试图渗透试炼者的精神与肉体。
时漾小队的优势在于，时漾的灵力与剑意对污染具有天然净化效果，封凛强大的精神力是抵御低语侵蚀的屏障，裴风翊精细的能量操控能隔绝部分污染，萧烬野狂暴的火焰也能焚烧不洁。
但污染的形式诡谲多变，除了具象的怪物，还有无形无质的“概念污染”。
某个区域的重力方向会突然颠倒，时间的流速时快时慢，让人产生严重的错乱感。
甚至有一次，他们踏入一片区域后，所有人的短期记忆被强制清空了近五分钟，直到离开那片区域才惊恐地回想起来。
他们也遇到了其他深陷污染、或疯狂或异化的试炼者。有些还能保持部分理智，嘶吼着“快走”或者攻击一切活物，有些则已彻底沦为污染的一部分，成为区域“规则扭曲”的载体，极难击杀。
历经七天的苦战，跨越了九个污染程度递增的区域，四人终于站在了通往第六层的传送门前。
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污染的痕迹，皮肤上难以消退的灰斑、眼底偶尔闪过的异色、精神上的疲惫与紧绷。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毅，团队羁绊徽章的光芒在污染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
【第五层通关】
【综合评价：S（完美）】
【奖励：团队积分 8600，个人积分各 2200，高纯度净化结晶x5】
【警告：检测到试炼者体内存在微量高维污染残留，低于安全阈值，建议进行深度净化】
裴风翊看着兑换列表里那昂贵的“神圣净化舱”使用价格，无奈，“真会做生意。”
“必须做。”封凛沉声道，“第六层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带着污染残留进入，风险不可控，我们必须保证全盛时期的实力。”
四人消耗了4000团队积分，进行了四小时的深度净化。
从净化舱出来时，身上的灰斑褪去，精神上的阴霾感也完全消散，连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都完全消除了。
“这积分花的值。”萧烬野握了握拳头。
“走吧。”时漾感受着体内又恢复了一些的灵力，舒了口气，“去看看第六层，又有什么‘惊喜’。”
穿过传送门，站稳后，四人发现自己身处一条走廊上。
与第五层血肉地狱般的景象截然不同，这条走廊由洁白光滑的玉石铺就，两侧墙壁是温润的木质纹理，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壁灯。
空气清新，温度适宜，甚至隐隐有淡雅的花香，安静，整洁，令人放松。
但正是这种“正常”，在这种地方，显得无比诡异。
【第六层：认知边界】
【当前区域：遗忘回廊】
【警告：本层不直接攻击肉体，目标为记忆、认知与人格完整性。】
【规则：通过回廊，抵达“记忆之厅”。沿途需收集散落的“人格碎片”，补全自身或被遗忘的历史。】
【特殊机制：回廊中存在“记忆窃贼”与“认知扭曲场”。前者会窃取并篡改你们的记忆片段；后者会缓慢扭曲你们对自我、同伴及周围环境的认知。】
【通关条件：携带至少三片属于自己队伍的“真实人格碎片”进入记忆之厅。】
“不攻击肉体，专攻精神记忆？”萧烬野挠头，“这可比打打杀杀麻烦多了。”
“保持警惕，时刻自检。”封凛立即展开精神力场，但眉头随即紧锁，“我的精神力感知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范围压缩到不足五十米，且信号嘈杂。”
时漾尝试运转真理之瞳，银白光芒在眼中亮起，视野中开始浮现信息标签，但许多标签模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
她看到墙壁上浮现【安全】的标签，但下一秒又变成【伪装】；看到同伴头上标注着正确的名字，但偶尔会闪过陌生的代号。
“认知干扰已经开始。”她沉声道，“不要完全相信眼睛看到的，更不要相信突然冒出来的‘记忆’。”
四人谨慎前行。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壁灯、木纹墙壁完全一致，容易让人产生原地踏步的错觉，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第一个岔路口，路口中央的地面上，悬浮着一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散发着微光的淡蓝色碎片。
【发现“人格碎片”】
【检测碎片归属……检测失败。碎片信息残留过于模糊，需接触并注入自身精神力进行共鸣识别。】
裴风翊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风系能量包裹手掌，拾起碎片，碎片触及他皮肤的瞬间，光芒微闪，一段模糊的画面和信息流涌入他脑海。
——一个冰冷的实验室，无数培养舱林立，舱内漂浮着胚胎或幼体。
——某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在记录着什么，旁边屏幕滚动着数据：“第七十三批次，稳定性测试……失败率84%……”
——强烈的孤独、恐惧，以及一丝微弱的、对“外面”的渴望。
画面戛然而止。
裴风翊脸色微白，松开碎片，它重新悬浮起来。
“不是我的记忆，但感觉非常真实，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一样，碎片残留的情绪很强烈。”
“可能是以前试炼者留下的。”封凛分析，“收集它们，或许能拼凑出一些信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两侧洁白的墙壁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四道半透明的、如同由雾气构成的影子从中“挤”了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扭曲的符号，散发出针对精神意识的吸扯力。
影子无声扑来，没有物理冲击，但四人同时感到脑海微微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动了一下。
“防御！”封凛低喝，精神力化作实质的银色波纹扩散，冲击影子。
影子一阵荡漾，变得稀薄了些，但并未消散，反而更加凶猛地扑向看似防御最弱的萧烬野。
萧烬野怒吼，火焰腾起，但火焰径直穿过影子，毫无作用，“艹，物理攻击无效！”
裴风翊尝试用风束缚，效果甚微。
时漾眼神一凝，剑气凝聚，斩向一道影子。
剑锋划过，影子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被斩中的部分骤然消散，但其他部分迅速蠕动补充。
有用，但也有限。
影子难缠，更麻烦的是，在对抗中，四人都感觉到某些记忆画面在不受控制地闪现，混淆他们本来的记忆。
“它们在窃取并混杂我们的记忆。”裴风翊咬牙道，“不能久战，必须尽快解决。”
封凛额头青筋暴起，将大部分精神力收缩，然后猛然爆发。
银色的精神风暴以他为中心席卷，四道影子发出剧烈的波动，动作迟滞，变得近乎透明。
“就是现在！”时漾抓住时机，灵力灌注长剑，剑身绽放淡金光芒。
数道凝练的剑意同时刺向四道影子的核心。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影子彻底溃散，化作四缕青烟消失，原地留下了四片比之前更小、光芒更暗淡的碎片。
战斗结束，四人喘息着，互相检查。
“我刚想起来我八岁那年养死了一只兔子，但我根本没养过兔子！”萧烬野脸色古怪。
“我多了段在图书馆熬夜写论文的记忆。”裴风翊揉着太阳穴。
封凛脸色最难看：“我记起我亲手处决了一名背叛的部下，细节非常清晰，但我知道那绝对没有发生过。”
他看向时漾，“你呢？”
时漾沉默片刻：“一段很普通的日常，没什么特别多。”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影子同源的雾气缭绕，“但是我在消灭它们时，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信息回响。”
真理之瞳解析着这缕雾气，“它们窃取记忆，似乎不仅仅是为了干扰，更像是在收集数据。”
她没再说下去，但心中疑窦更深，这个迷宫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试炼吗？它又是如何存在的？
收集起那四片小碎片，他们继续前进。
回廊仿佛无穷无尽，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记忆窃贼”或更隐蔽的“认知扭曲场”。
在扭曲场中，同伴的脸可能会突然变得陌生，墙壁上的纹路会组成充满恶意的句子，甚至自身的记忆会短暂“断片”。
他们不得不频繁停下来，互相确认身份，复述只有彼此知道的细节，以对抗认知扭曲。
精神上的消耗远比肉体战斗更大。
途中，他们又陆续收集到几枚“人格碎片”。
有的碎片承载着零散的战斗技巧记忆，有的是一些破碎的情感，还有的干脆就是大段无意义的杂乱信息噪音。
这些碎片来自不同的个体，时间跨度似乎也极大。
直到他们发现了一片与众不同的碎片。
它悬浮在一个隐蔽的凹槽里，颜色不是常见的淡蓝，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
当封凛试图共鸣时，碎片爆发出强烈的抗拒，甚至反噬，让他闷哼一声后退。
“这枚碎片残存能量很强，但极其不稳定，而且充满怨恨与不甘。”封凛脸色发白。
时漾上前，灵力温和地包裹手掌，触碰碎片。
瞬间，海量杂乱、痛苦、疯狂的信息洪流冲入她的脑海。
——无数次的死亡与复活，在相似却不同的场景中。
——意识被撕裂、重组、注入不同的“容器”。
——“错误率太高……清除……重置……”
——“我不想消失！我不是数据！我是——！”
最后，是一声凄厉到极点的、仿佛来自灵魂最底层的呐喊，以及一双在无数屏幕后冷漠注视的、纯白色的眼睛。
时漾身体剧震，连退数步，被裴风翊扶住。
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时漾？”三人紧张地看着她。
“这不是试炼者的记忆。”时漾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难以置信，“这应该是‘轮回’本身的记忆碎片。来自前几次轮回中，某个即将被清除的错误意识的残留。”
她将那破碎疯狂但关键的信息分享给队友。
短暂的死寂。
“所以我们，是在一个不断重置的‘程序’里？”萧烬野瞪大眼睛。
“那些‘记忆窃贼’，是在收集每个轮回的数据，优化这个‘程序’？”裴风翊感到一阵寒意。
封凛深吸一口气：“而人格碎片，是被这个程序格式化后，残留的‘冗余数据’或‘错误代码’？”
他看向走廊深处，“所谓的‘记忆之厅’，恐怕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真相的冰山一角，以如此狰狞的方式显露。
这个所谓的“万象天渊”，这个轮回迷宫，其本质或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残酷、更令人绝望。
“继续走。”时漾压下翻腾的心绪，握紧长剑，“既然知道了，就更要走到最后，看看这个‘程序’的‘控制台’，到底在哪里，是谁在操控！”
通过反复共鸣确认，他们终于收集齐三片属于自己队伍的“真实人格碎片”，他们也终于走到了回廊的尽头。
一扇高达十米，由无数缓慢旋转的记忆画面构成的光门，矗立在前方。
门后隐约可见一个广阔大厅的轮廓。
【记忆之厅入口】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人格碎片，准予进入】
【警告：记忆之厅内，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将更加模糊，谨记自我，勿沉沦于过往之影。】
四人相视一眼，调整呼吸，迈步踏入光门。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他们，也瞬间失神。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庞大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光影、甚至气味和触感，如同宇宙中的星云般悬浮、流转、碰撞、湮灭。
有些画面是他们自己经历过的战斗场景，有些是完全陌生的景象，有些则是根本无法理解的抽象符号和流光。
大厅中央，悬浮着三样东西。
一团不断变幻色彩、伸出无数细丝连接周围记忆画面的“光茧”。
一本厚重无比、书页自动翻动、每个字都在扭曲变化的“巨书”。
以及，一具背对着他们、盘膝而坐、身披残破铠甲、低垂着头颅的人类骸骨。
骸骨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却依旧散发着不屈锋芒的长剑。
【记忆之厅】
【选择你的试炼：】
【一：融入“记忆之河”（光茧），体验万千记忆，寻找“真实之我”。风险：意识迷失。】
【二：解读“混沌之典”（巨书），从无序信息中推导本层规则核心。风险：认知崩溃。】
【三：唤醒“遗忘守卫”（骸骨），击败它，获得通往下一层的钥匙。风险：直面“过去”的锋芒。】
三个选择，三条路，似乎指向不同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