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之上,曹文眼神冷冽地注视着谷底的这一幕。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投降,这位久经沙场的斥候营千户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狂热与急躁。
他太清楚困兽犹斗的道理。
“全军听令,保持战阵,不得有丝毫松懈。”
曹文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山谷中回荡。
“弓弩手满弦,但凡有大食人敢私藏兵器或者异动者,格杀勿论。”
他冷冷地下达着指令,有条不紊地掌控着全局。
“步卒压上,将他们分割包围。”
“让那帮大食狗把所有的武器都踢到中间的空地上,集中销毁。”
大唐的士兵们如臂使指,迅速而冷酷地执行着曹文的命令。
一万多名大食降卒被分割成了几个区域,死死地看押在刀枪林立的包围圈中。
堆积如山的兵器被唐军迅速收缴。
直到确认局势已经被彻底控制,大食人再无翻盘的可能。
曹文这才收起横刀,一夹马腹,朝着谷口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在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战况向许元汇报。
“驭。”
曹文在距离许元还有十步的地方勒住战马,翻身而下。
甲片碰撞间,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启禀王爷,末将幸不辱命。”
“大食统帅布尔唯什已下令放弃抵抗,其麾下残存的一万余人,已全部放下武器投降。”
曹文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马背上的许元。
“请王爷示下,这些降卒,该如何处置。”
许元骑在战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充满血腥味的山谷。
他的面甲已经被掀开,露出了那张略显疲惫但依旧冷峻的脸庞。
听到曹文的汇报,许元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诧异。
投降了。
这个布尔唯什,大食帝国堂堂的第二军团统帅,竟然会选择如此屈辱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这确实有些出乎许元的意料。
按照许元原本那铁血的计划,他根本没打算在这里留下任何活口。
对于他来说,歼灭这支第二军团是第一要务。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上万名随时可能发生哗变的战俘。
全部杀光,一了百了,这是最稳妥、最省事的做法。
许元的目光越过曹文的头顶,冷冷地扫视着那些跪在泥水里的大食降卒。
杀意在他的胸腔里翻滚。
但就在他准备下达屠杀令的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恒罗斯城的现状。
恒罗斯城太缺人了。
之前为了打这场伏击战,城里的民夫和劳力已经被抽调一空。
现在若是想要修复城防、搬运辎重、开垦荒地,哪一样不需要大量的人手。
如果把这一万多名身强力壮的大食战俘带回恒罗斯城。
那将是一批极其庞大的免费劳动力。
他们可以日夜不停地干活,能够极大地缓解恒罗斯城那边民夫严重不足的死局。
而且。
将大食帝国的精锐军团当成奴隶一样押解回城。
这对于那些日夜担忧战火的大唐百姓来说,将是何等巨大的心理冲击。
对于提升整个大唐军队的信心,稳固军心,又将起到何等恐怖的作用。
许元的眼眸微微眯起,脑海中的权衡利弊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完成。
他改变主意了。
这群大食人活着,比变成满地的尸体更有价值。
不过,许元心里同样如同明镜一般透彻。
一万多名战俘,不是一万多头猪。
大唐军队现在也是人困马乏,连番的血战让将士们的体力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细细地处理和甄别这只俘虏队伍。
如果靠暴力强行驱赶这一万多名战俘北上返回恒罗斯城。
途中一旦遭遇变故,或者战俘发生大规模的炸营反扑,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想要兵不血刃、安安稳稳地把这一万多人控制住并带回去。
就必须捏住他们的蛇头。
而这个蛇头,只能是布尔唯什。
只有通过布尔唯什的命令和威望,才能让这群大食残兵乖乖地配合。
想到这里,许元嘴角的冷意稍稍收敛了半分。
他直起腰板,一抖手中的马缰。
“随本王过去。”
许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曹文立刻翻身上马,紧紧跟在许元的右侧。
周元则提着马槊,护卫在许元的左侧。
战马迈开蹄子,踩着混合着血水和泥泞的土地,朝着谷底深处走去。
前方的唐军方阵看到许元的战旗靠近,立刻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波浪一般,向两侧整齐地退开。
一条宽阔的通道瞬间形成。
大唐将士们昂首挺胸,用一种极其狂热和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统帅。
马蹄声在死寂的降卒营地中显得尤为沉重。
许元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径直来到了大食人的包围圈最前方。
他在距离布尔唯什只有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大食亲卫尸体。
布尔唯什就跪坐在那堆尸体中间,头发散乱,面如死灰。
许元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俯瞰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食统帅。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布尔唯什感受到了那种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
他颤抖着抬起头,迎上了许元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眸。
“布尔唯什。”
许元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感情波澜,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有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
“上前回话。”
大食人的军阵之中,布尔唯什听到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那颗颓丧的头颅,目光越过满地惨死的亲卫尸首,看向马背上那个宛如杀神般的年轻王爷。
许元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胜利者的张狂。
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布尔唯什深深吸了一口气。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鼻腔灌入肺腑,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双手撑着泥泞的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厮杀和极度的绝望,已经有些不听使唤。
但他还是咬着牙,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一步。
两步。
周围的大唐甲士握紧了手中的长矛,矛尖死死指着他的要害。
只要他敢有半点异动,立刻就会被捅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