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投怀送抱了!”陆声晓脸颊滚烫,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我是不小心!不小心!”
宋北焱的手臂却纹丝不动,反而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黑暗中,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
“是吗?”他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慵懒,“那现在呢?也是不小心?”
陆声晓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手臂的力量,还有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属于他的清冽檀香混合着一丝药味,将她整个包裹。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你、你先放开我……”她声音发颤,不知是羞是恼。
宋北焱垂眸看着她。黑暗模糊了轮廓,却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她柔软的身体,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双在昏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心脏处传来一阵陌生的悸动,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自己的。
“别乱动。”他声音更沉了几分,带着某种压抑的警告,“再动,外面就听到了。”
陆声晓僵住了。
她不敢动了,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极其亲密的姿势,在黑暗中无声对视。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终于,宋北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臂。
陆声晓如蒙大赦,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滚带爬地缩回床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宋北焱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却似乎没能浇灭心底那点莫名的燥热。
他放下茶杯,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睡吧,别再乱动。”
说完,他重新躺回榻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床的方向。
陆声晓裹在被子里,心脏还在砰砰狂跳。刚才那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滚烫的怀抱,低哑的声音,还有那句极具误会性的警告……
她咬着唇,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算什么?
不对,宋北焱那杀神应该对她没兴趣,他只是……只是被共感影响?还是单纯觉得她吵?
陆声晓脑子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她再也没睡着。
·
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时,陆声晓就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根本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的情景,脸颊一阵阵发烫。
床帐外很安静,只能听到均匀轻缓的呼吸声——宋北焱似乎还在睡。
陆声晓悄悄掀开帐子一角,朝榻上看去。
晨光透过窗纸,给室内笼上一层柔和的灰蓝色。宋北焱侧卧在榻上,面向外侧,墨发铺散在枕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膛。
他睡得很沉,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消散无踪,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平和,甚至……有些无害?
陆声晓看得有些出神。
这张脸,确实好看得过分。尤其是睡着的时候,少了那份迫人的气势,更凸显出五官的精致和立体。
她正偷偷看着,宋北焱忽然动了动,眉头微蹙,似乎要醒。
陆声晓赶紧放下帐子,缩回被窝,闭上眼睛装睡。
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宋北焱起身了。然后是穿衣、束发、整理衣物的声音。
他动作很轻,显然是不想吵醒她。
陆声晓闭着眼,竖起耳朵听着。
片刻后,脚步声停在床帐外。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透过帐子落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几息,然后脚步声转向门口,开门,又轻轻关上。
他走了。
陆声晓这才松了口气,睁开眼,望着帐顶发呆。
没过多久,小山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见陆声晓睁着眼,小声问:“姐,你醒了?王爷刚走。”
“嗯。”陆声晓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小山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姐,昨晚……没发生什么事吧?我好像听到有动静……”
“能有什么事!”陆声晓立刻打断他,脸上有点热,“我不小心把东西掉地上了而已。快去打水,我要洗漱。”
小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乖乖去了。
洗漱完毕,早膳照例丰盛。王顺又亲自送来了新制的夏衣,是一套天水碧的罗裙,配着同色系的披帛,料子轻薄飘逸,绣着精致的莲花暗纹。
“娘娘,这是绣房连夜赶制的,用的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最是凉爽透气。”王顺笑得见牙不见眼,“王爷特意吩咐了,说今日天热,让娘娘穿得轻便些。”
陆声晓摸着那光滑冰凉的料子,心情复杂。宋北焱这“宠妃”的戏码,真是做得越来越细致了。
“替我谢谢王爷。”她道。
“哎,王爷对娘娘那是真心实意的好。”王顺感慨道,“今早王爷走时,还特意交代,说娘娘昨晚没睡好,让老奴晚些再叫您起身。这不,老奴等到现在才敢来打扰。”
陆声晓:“……”她没睡好,他怎么知道?
哦,对了,共感。她一夜没睡,他肯定也受到了影响。
她忽然想起宋北焱今早离开时那略显疲惫的背影,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用完早膳,陆声晓本想再去工坊看看进度,但想到自己这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还是作罢。她让小山去工坊传话,自己则留在屋里整理订单和账目。
午时刚过,王顺又来了,这次端着一碗安神汤。
“娘娘,王爷让御膳房熬的,说是补气安神,您趁热喝了吧。”
陆声晓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汤药,想起昨晚那苦得要命的止痛药,皱了皱眉。
王顺立刻道:“娘娘放心,这汤药里加了蜂蜜和红枣,不苦的,还甜呢。”
陆声晓这才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果然,药味很淡,更多的是红枣的甜香和蜂蜜的醇厚。
喝完后,她确实觉得精神好了些,困意也上来了。
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将屋里染成一片暖金色。
陆声晓坐起身,感觉神清气爽,昨夜那种疲惫感一扫而空。
她伸了个懒腰,下床梳洗。
刚收拾妥当,小山就从外面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姐!工坊那边传信来,说第一批五台洗衣机已经做好了,周老让您明天过去看看成品!”
“真的?”陆声晓眼睛一亮,“太好了!明天一早就去!”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声晓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宋北焱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墨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王爷。”陆声晓起身行礼。
“嗯。”宋北焱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精神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王爷的安神汤。”陆声晓道。
宋北焱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刚才在看的订单册子翻了翻。
“明天去工坊?”他问。
“是,第一批成品做好了,我想去看看。”陆声晓道。
“本王明日无事,陪你一起去。”宋北焱淡淡道。
陆声晓一愣:“啊?王爷您……也要去工坊?”
“怎么,本王去不得?”宋北焱挑眉。
“不是不是,就是……工坊那边杂乱,怕污了王爷的眼。”陆声晓连忙解释。
“无妨。”宋北焱放下册子,“正好,本王也想看看,你这洗衣机到底有何玄妙。”
陆声晓眨了眨眼。他这是……对她的生意感兴趣?
“那……多谢王爷。”她道。
宋北焱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套天水碧的罗裙上,眼神微动:“这衣裳,穿着可还舒适?”
“很舒适,料子很凉快。”陆声晓老实回答。
“嗯。”宋北焱移开视线,“明日去工坊,穿得简单些,方便行动。”
“是。”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气氛有些微妙。
陆声晓想起昨夜的事,脸颊又有点发热。她偷眼打量宋北焱,见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心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呸,失落什么!难道还指望他记得?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点话题,“王爷,林首辅的赏荷宴,具体是什么时辰?”
“后日申时。”宋北焱道,“宴设在林府的听荷轩,临湖而建,景致不错。”
“哦。”陆声晓点点头,“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王顺会安排好。”宋北焱顿了顿,“你只需记着,宴上无论发生什么,有本王在。”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庇护意味。
陆声晓心里微暖:“知道了。”
“还有,”宋北焱抬眼看她,目光深邃,“宴上可能会见到陆府的人。”
陆声晓一怔:“林首辅邀请了?”
宋北焱语气平淡,“林首辅特意提到他,想必会邀他家人赴宴。”
陆声晓心情复杂。原书男主陆晏之,那个她曾经以为能绑定过好日子的“仁爱世子”,还有陆家那些把她往死里折腾的人,实际上却对她这个被冤枉的丫鬟漠不关心。如今再见面,她是摄政王的“宠妃”,而他们……
“见到他们,你会如何?”宋北焱忽然问,目光带着探究。
陆声晓回过神,耸耸肩:“能如何?就当不认识呗。我现在是王爷的人,跟陆侯府早就没关系了。”
她说得坦然,心里也确实这么想。过去的事,她懒得计较,但也绝不会再对陆晏之有什么期待。
宋北焱看了她片刻,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睡吧。”他站起身,走向窗边的榻,“明日还要早起。”
“是。”
这一夜,两人之间似乎多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陆声晓没有再故意调侃,宋北焱也没有再说什么“榻硬”的话。他躺下后,陆声晓还特意问了一句:“王爷,灯要留吗?”
“留一盏。”他道。
于是那盏琉璃罩灯再次亮起,洒下柔和的光晕。
陆声晓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起的虫鸣,还有榻上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竟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很快就睡着了。
·
这日清晨,天朗气清。
陆声晓特意选了一套利落的藕荷色窄袖襦裙,头发绾成简单的单髻,只戴了一支白玉簪。看上去清爽干练,又不失精致。
宋北焱见到她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没说什么,只道:“走吧。”
王府的马车早已备好,比平日那辆青帷小车更加宽敞华丽。宋北焱先上了车,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扶陆声晓。
陆声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沉稳。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出王府。
车内,两人相对而坐。宋北焱闭目养神,陆声晓则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清晨的京城已经开始苏醒,早点摊子冒着热气,行人步履匆匆,商铺陆续开门迎客。
“王爷,”陆声晓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您说今日无事,那早朝……”
“告假了。”宋北焱眼都没睁,淡淡道。
陆声晓:“……”摄政王为了陪“宠妃”去看洗衣机,连早朝都告假了?
这戏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正想着,宋北焱忽然睁开眼,看向她:“怎么,本王不能告假?”
“能能能,当然能。”陆声晓赶紧道,“王爷日理万机,偶尔休息一下也是应该的。”
宋北焱似乎勾了勾唇角,重新闭上眼睛。
马车很快到了工坊所在的街巷。
周老早已带着徒弟们在门口等候,见摄政王亲临,连忙上前行礼:“草民参见王爷,参见娘娘。”
“周老不必多礼。”宋北焱难得客气了一句,“本王今日是陪晓儿来看看成品,你们忙你们的,无需拘束。”
话虽如此,但摄政王亲临,工坊里众人还是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陆声晓见状,连忙对周老道:“周老,带我们去看看做好的洗衣机吧。”
“好好,这边请。”周老引着他们来到院中空地上。
那里整齐地摆放着五台已经完工的洗衣机。榉木的桶身打磨得光滑油亮,桶盖上雕刻着简洁的莲花纹样,摇柄可以折叠收在侧面,设计精巧。
“王爷,娘娘,请看。”周老亲自示范,将一件脏衣服放入桶中,加入水和皂角,然后摇动手柄。
木桶在水盆中匀速旋转起来,衣物在里面翻滚揉搓,水花四溅。
“排水也方便。”周老拉动桶底的拉环,脏水顺着管道汩汩流出,干净利落。
宋北焱看得仔细,眼中闪过一抹兴味:“这设计,倒有些意思。”
“王爷过奖了。”陆声晓心里有点小得意,“这还只是基础款,以后还可以做更大的,甚至……想办法用其他动力代替手摇。”
“其他动力?”宋北焱挑眉。
“比如……水力?或者畜力?”陆声晓脑子里闪过现代洗衣机的原理,但知道现在说出来太超前,便含糊道,“只是些想法,还要慢慢研究。”
宋北焱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对周老道:“做工不错。这批做好后,先送两台到王府。”
“是是是,草民一定挑最好的送到王府。”周老连忙应下。
陆声晓有些惊讶:“王爷,您要这洗衣机做什么?”王府里洗衣裳的仆妇那么多,用得上这个?
“试试。”宋北焱淡淡道,“若好用,或许可以推广到军中。”
陆声晓眼睛一亮。军需!这可是个大市场!
“王爷英明!”她由衷赞道。
宋北焱瞥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算盘,但没说什么。
在工坊待了近一个时辰,查看了所有成品和半成品,又跟周老讨论了些改进细节,两人才告辞离开。
回程的马车上,陆声晓心情极好,嘴角一直挂着笑。
“这么高兴?”宋北焱问。
“当然高兴。”陆声晓眼睛弯弯,“第一批成品出来了,王爷还说要推广到军中,我的生意眼看就要做大了,能不高兴吗?”
宋北焱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眼神柔和了些许:“就这么喜欢赚钱?”
“赚钱多好啊。”陆声晓理直气壮,“有了钱,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不被人欺负。王爷您说是不是?”
宋北焱沉默片刻,道:“有本王在,没人能欺负你。”
这话他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陆声晓心弦微动,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如果这“宠妃”的戏一直演下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有他在,她真的可以安心做她的生意,不用担心被人刁难。
“谢谢王爷。”她轻声道,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宋北焱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陆声晓愣住了。
宋北焱自己也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只是那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耳畔细滑柔软的触感。
陆声晓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里仿佛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一片安静,却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在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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