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熟悉的呼喊，陆羡与谢兰辞同时回头望向看台。
那道娇小的身影竟独自闯了过来。
身边不见青空，也不见程十七，孤零零的，一个人就冲进了场边。
陆羡眉头狠狠拧起，低声骂了一句：“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青空向来稳妥，今日偏偏这般靠不住。
可很快，她一声一声的呼喊便在人群中被淹没了。
看热闹的看客已经上前，横身拦在她身前，将她往后隔开。
不过片刻，那道身影便被人群遮挡，看不见了。
陆羡着急。
可闸门锁死，他们二人被困在沙地之中。
出不去的。
铁笼的锁扣弹开，那头吊睛白额大虫虎目泛着凶光，从笼中走了出来。
谢兰辞和陆羡对视一眼，如今只能先杀了这只凶兽才能出去。
“谢兰辞。”
陆羡突然开口。
“我不是怕你。但你也不愿，她在外面人堆里出事。”
谢兰辞眸光一沉，他清楚眼下局势凶险。
外面人多眼杂，一旦发生乱子，苏枝意首当其冲。
陆羡继续道：“暂且放下私怨，先联手杀了这只猛虎。活下来，改日我们再论输赢。合作一把。”
谢兰辞眯起双眼，锋利的视线扫过老虎方向。
短暂权衡，道：“成交。”
“但你记好，只是暂时联手。”
陆羡冷声道：“正合我意。”
……
苏枝意在人潮里被反复推搡，一会儿被挤到人群中央，又逼退到外围。
全场看客沉浸在斗兽的狂热里，没人顾及无助的她。
她拼命踮脚，奋力往前挤，想要再看一眼场内的人影，可根本寻不到空隙。
环顾四周，想到绕向场后去靠近斗兽场。
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绊，她定睛望去，居然是一只脚。
这就是刚刚那被草席子裹着的可怜人。
远远看的时候不觉得那么可怕，离得近了，这才发现只剩零碎尸骨。
这一瞬，苏枝意整个人怔住了，心口一阵翻江倒海。
“呕……”
她扑到角落剧烈干呕起来。
一阵接一阵的反胃感涌上来，吐得浑身脱力。
好似掏空了五脏六腑。
身子虚软地弯着腰，久久直不起身。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头还在担心里头的情况。
这时。
一方干净的帕子慢悠悠递到她眼前。
“擦擦吧。”
苏枝意浑身一震，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面前人。
陆羡清俊的眉眼映入眼帘。
他刚结束一场凶险搏杀，身上血迹斑斑的，可腰板还挺着，目光就钉在落魄的她身上。
那眼神，有舍不得，又憋着火。
“拿去，擦擦。”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更软了。
苏枝意去接帕子，可手上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控制不住的，还有眼泪。
大颗大颗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她冷静不下来。
脑子一片空白，捏着帕子，竟忘了动。
陆羡见她怔在原地，干脆接过帕子，替她拭去眼角泪水，又擦净额间的冷汗。
苏枝意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他替自己收拾妥当。
“知道怕了？往后夜里，不是什么人，你都可以随便跟着走。”
说罢，陆羡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的温度贴上来，这一刻，她混沌的思绪才清明起来。
苏枝意怔怔望着眼前安然无恙的男人。
他没事，他真的没事。
她动了动唇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质问：“陆羡，你是不是疯了？你要不要命了？”
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羡眉头蹙起，声音也冷了几分，不似方才的温柔：“别哭了。该生气的人是我。是你不肯跟我走，我只能用这种法子，才能把你堂堂正正带走。”
苏枝意紧抿双唇，脸色煞白。
陆羡扫了一眼不远处待命的青空，冷声道：“看好她。再看不好，你这双眼睛，也不必留着了。”
青空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说罢，陆羡朝着谢兰辞走去。
不远处，谢兰辞冷眼看着这里。
他往那一站，腰板挺得笔直，愈发显得威武逼人。
自己征战多年，极少遇上这般旗鼓相当的对手。
着实让他兴奋。
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陆羡，一个小小的锦衣卫。
从前在他看来，陆羡这人能有今日的地位，不过是替皇帝处置诸多上不得台面的阴私。
又靠着长公主沈鸢在背后撑腰，凭着一副好皮囊，才在应天府朝堂混得风生水起。
现在他倒是有点改观了。
起码不是谁，都敢跟他玩命的。
身居高位之人，大多惜命如金，可陆羡敢站在这里同他赌上性命。
单凭这份胆量，也算得是个男人，有几分魄力。
他看向陆羡的目光也没那么轻蔑了。
还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亢奋。
今日这场厮杀酣畅淋漓，他甚至犹觉未尽，还想再杀一杀，过把瘾。
更想有朝一日，能和这人单独打上一打。
陆羡停在他面前，口吻凉薄：“谢兰辞，你输了。”
他是来兑现赌注的，要把人带走。
谢兰辞的目光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遍，唇角勾起，玩味开口：“能叫堂堂长公主的准驸马陪我赌命，确实有趣。陆羡，今日，不过是你运气好些。”
刚才猛虎扑跃的一瞬，二人同时拉满弓弦。
两支利箭破空齐发，瞄准的全是猛虎左眼。
谢兰辞的箭先一步擦过虎眶，割裂皮肉，却没能贯入颅腔。
猛虎剧痛发狂，甩头偏闪，硕大的头颅顺势往一侧扭去。
陆羡的箭矢接踵而至，凿穿了猛兽的脑袋。
论起箭术，二人本不分高下，胜负只在一瞬。
不过，今日陆羡是幸运的。
谢兰辞嘴角咧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羡沉声道：“往后离她远些，别再打她的主意。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谢兰辞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土，闻言嗤笑一声。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宣示主权？
我与她，可是有父母之命的婚约。”
陆羡咬着后槽牙，死死瞪着谢兰辞。
谢兰辞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平淡：“今日我认下这场败局。但终有一日，我会堂堂正正，再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