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板听了这话，心头大定的同时，又忍不住摇摇头，叹气道：
“让世子夫人见笑了，如今生意不好做，不嫌钱的铺子都关门了，就留了几间勉强能糊口的。”
沈绿珠当即问道：“我瞧着这锦春祥生意不赖，难道古老板连锦春祥也不打算开了？”
古老板听了这话脑门就要冒冷汗，都怀疑沈绿珠是不是盯上他的锦春祥了。
他大着胆子说：“没有没有，世子夫人为何这么问？”
沈绿珠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头：“我适才在下边，看到你们店里的料子买得特别便宜，还以为你这锦春祥不开了，在清货呢。”
世子夫人说话真是风趣……
古老板被她几句话搞得一惊一乍的，连忙抬起袖子拭着脑门的汗：
“也不瞒世子夫人，其实这些料子，是小的从西境客商手里接盘的，比从江南进货便宜，便给对家让了利。”
沈绿珠听了这话心下奇怪：“西境离得更远，怎么从西境进货，反而比从江南直接进货还便宜？”
“不是不是，”古老板见她误会，连忙摆手，“世子夫人误会了！”
若是旁的绸缎庄老板问这话，涉及生意机密古老板必定不愿意说真话，但沈绿珠是世子夫人，还不至于跟他这个平头小百姓抢生意。
而且此前沈绿珠还接手了古老板在东大街倒闭的成衣铺子，两人也算有些交情，再加上古老板也很愿意跟世子爷和世子夫人打交道就是。
毕竟能与世子爷和世子夫人交好，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攀也攀不上的关系。
于是古老板便实话实说了：“如今西境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世子夫人也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小声道：“西城和丹城遭了劫难，西境其他地方也不安宁啊！”
先是云城把总毛威和董靖起兵哗变，杀了云城知府，竖了反旗，当了叛贼，接着安城又闹了匪患，来了个葛山军起义。
起先云城参将何中鹤听闻底下士兵哗变，领兵前来镇压，结果没压住；
接着消息传回京城，皇上下旨，命宣城副总兵刘鼎跨城领兵前往云城镇压叛乱，没想到那毛威和董靖两个叛贼也是军中行伍出身，居然跟朝廷派来正规军打得有来有回。
现在两人已经把云城占了，在云城当起了土皇帝。
云城镇压叛乱不顺，安城的剿匪行动就更不顺了。
“安城那些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一听说朝廷要剿匪，大小山头的匪头子就联起手来对抗朝廷！”
本来有些人是活不下去才当了山匪，后来发现当了山匪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谁还愿意回去过苦日子？
一听说朝廷要剿匪，当即拧起一股绳，联起手来对抗朝廷。
而且安城自从闹饥荒后，从府衙到边将，早就跟当地的山匪土匪沆瀣一气，什么剿匪，就是做做样子给朝廷看的。
“现在这些匪头子见财就眼开，打着劫富济贫的名义，把安城不少富商都杀了，家产也抢光了，如今西境境内不少行商见势不妙，纷纷想着法子变卖家产逃难，东西也只能仓促出手。”
“西境一乱，生意就不好做，”
古老板微微抬手，和沈绿珠解释道，“我手上这批货，就是翟家让了利，低价转让的货。”
沈绿珠听完他的话，眉头紧锁：“翟家？”
“是安城翟家吧？西境八大商之一，做布匹和纺织生意的！”姜穗在一旁插嘴道，
“西境其他小行商纷纷抛售货物变卖家产逃难，也只有翟家和其他几个大商能接手，他们一转手，就卖到北疆来了。”
姜家到底是做生意的，姜穗这话说得大差不差。
古老板连连点点头：“就是这么个理！”
西境小行商为了逃命变卖家产，底下的货物根本不计什么利，只要有人要，给钱就出；
这安城和西境的其他大商行，低价接手这些货物，只可惜如今西境正乱，境内已经消耗不了这么多货物；
于是他们便倒手，稍提点价卖到还算安定的北疆，就又是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富贵险中求，乱世之中，胆子大的人，赚的也都是大钱。
而北疆的商人，能低价进到上等好货，在这个基础上再提点价卖出去，也很有赚头，自然非常愿意接手。
古老板苦笑道：“如今这光景，是比不得往年喽，小的，也就是从中赚点薄利。”
没想到今日出门，居然从古老板嘴里，听到这些事。
看来定西侯虽然赶走了鞑虏，收复了西城和丹城，但是西境并未真正平定下来，反而，有崩坏的迹象。
沈绿珠思及此，不禁跟着古老板一起叹了一口气。
另一边，
飞虎在肆阳院吃饱喝足，趁着今日大雪停了，才抖抖翅膀，带着沈绿珠的信往烈风营飞。
这次赵烈立了头等功，以后，他就不用呆在烈风营当小旗了。
他这次从烈火营回来，收拾收拾东西，改日就要去左军营当辎重小将。
左、右军营既是前线四大营的补给营，也是兼顾作战与后勤的辎重营。
若是赵烈能把辎重小将当好，不怕苦不怕累，把各营之间的路线跑通跑熟，那样，才算是把整个燕州边军摸透了。
赵阔这个老爹，虽说表面嫌弃这个臭小子，但打心底，还是替赵烈着想的。
赵烈也明白臭老爹虽然嘴上没少嫌弃他，但他到底是臭老爹的种。
虎毒不食子呢，臭老爹就算心肠再硬、心肝再偏，总不会真不管他的死活。
只是他这一走，烈风营的众将士还挺不舍的，纷纷过来跟他道别。
赵烈这次回烈风营，其实感觉挺没脸的，因为他带出去的兄弟，有一半，没有回来。
他们这支斥候队，有一半，折损在了小胭山。
赵烈心里过不去这关，所以岳泓圣说晚上召集大伙给他办个小宴送送他，他也没答应。
只想着明儿一早，趁着大家还没起床，带着成阳他们悄悄离开。
飞虎赶在太阳下山前回了烈风营。
赵烈急吼吼打开信，就看见沈绿珠在信里问他：“何时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