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摊坐在椅子上,听到赵小蜂的话,微阖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赵小蜂顿时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轻声:“世子爷……”
好半晌,赵烈猛地睁开双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把伸手抢过他手里的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才恢复了些许清明。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时身子猛地晃了一下,骁阳飞身上前将他一把扶住,接受到赵小蜂传来的眼色,便道:
“世子爷,你喝多了,要不,咱们回府休息……”
赵烈站稳后,一把将他推开,忽地起身迈开大长腿往外走去:“回军营。”
他话音一落,赵小蜂和成阳骁阳三个你看我我看你。
成阳怕赵烈喝多了,骑马给摔了,赶紧叫上骁阳:“快跟上!”
世子夫人那边,他们暂时顾不上了,现在得先顾着世子爷。
然后赵烈这边前脚刚走,赵阔身为今日份量最重的宾客,也起身告辞了。
这个点,他若不走,其他宾客也不好离席,只有他提出告辞,其他宾客才敢慢慢离场。
新郎官纪长兴亲自送赵阔出去。
今日纪长兴成亲,赵阔想到故去的纪勇,想到自己百年之后下去,也算是对纪勇有了交代,这一高兴,也喝多了。
不过他身份贵重,做事向来极有分寸,今日虽喝多了,但人还是本能地留有几分警惕,脑子也始终保持着几分清醒。
这是他这种位高权重的人,在任何场合,保留的习惯——
哪怕再高兴,贪杯之余,也绝不允许自己像赵烈那样放纵,喝到烂醉。
纪长兴送他出了府门,他转身抬手按住纪长兴的肩膀:“今日你是新郎官,洞房花烛夜,留步。”
纪长兴便停住脚步,说:“伯父慢走。”
国公爷一走,其他宾客也渐渐离席。
凌霜找到赵小蜂时,赵烈已经离开了。
得知赵烈今晚回了军营,凌霜就气得一跺脚,但又说不出气话来,只道:
“这世子爷,真是……”
世子爷,分明就是故意的!
难道他打算以后,都不搭理世子夫人了么?也不打算跟世子夫人说话了么?
再说了,自家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对人、这般低声下气地服过软?他就不能给个台阶下?
凌霜气呼呼回来,面色悻悻地说:“奴婢晚了一步,世子爷先走了,说是回了军营……”
沈绿珠胸口猛地一堵,手中酒杯重重掷在桌上,拳头都硬了!
好你个赵三郎,有本事你跑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看你躲得了几日!
世子爷竟敢欺负大小姐,凌霜顿时气呼呼道:
“大小姐,要不,我让钟大哥把他抓回来打一顿?!”
她看大小姐最近就是对世子爷太好了,这世子爷瞧着就是皮痒欠揍了,抓回来狠狠打一顿,肯定就听话了!
“你说的对,他就是皮痒了,”沈绿珠咬了咬牙,眸子微微一眯,里头寒光闪烁,
“改天,看我不亲自去抓他回来揍一顿!”
凌霜露出一副大小姐早该如此的模样,这才继续道:“对了,国公爷走了,前边宴席都散了。”
辛侧夫人和甘姨娘那边得了赵阔离席的消息,也接连朝纪夫人辞别。
花厅这边的女眷,也渐渐散了。
沈绿珠和黄蒲英同坐一桌,见状,忙凑到黄蒲英耳边:“黄姐姐,我们也该告辞了。”
黄蒲英是个性情颇为豪爽的女子,是个将门虎女,今日见到纪长兴娶妻,心里也高兴。
这不,一高兴,也喝高了。
她摇摇晃晃起身,笑道:“劳烦绿珠妹妹扶我一把,我这腿,有点软……”
这个点,黄府的马车估计也在外边等着了。
沈绿珠一面扶黄蒲英起身,一面朝凌霜吩咐道:“去看看黄夫人在哪,去跟她说一声,我先扶黄姐姐出去。”
凌霜应了声是,去了。
沈绿珠扶着黄蒲英往府门走。
出了府门,下台阶时,黄蒲英一个不察踩空了台阶,差点拉着沈绿珠一起滚下去。
两人身子晃了晃,齐齐发出一声惊呼,眼看就要跌跤,这时,
一个人从台阶下边飞身冲上来,一把将黄蒲英扶住:“蒲英!”
待沈绿珠扶着黄蒲英一起站稳,抬起头,才瞧见是赵然救了她们:“二哥!”
黄蒲英酒气当即吓得散了一大半,一脸后怕地抬起头,笑了:“是赵二郎啊,还好有你!”
今天钟氏也过来喝喜酒了,前边男席先散的席,赵然先出来,正站在马车旁等钟氏,没想到,
刚好看见沈绿珠和黄蒲英从里头出来。
赵然见沈绿珠和黄蒲英站稳了,才收回手。
他闻到黄蒲英身上的酒气,当即笑问:“你这是喝了多少?走路都走不稳了。”
黄蒲英抬手一挥,嗨一声:“今日可是小纪的大喜日子,难得凑一回热闹!”
赵然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攥下腰荷包,从里头倒出两颗小药丸来,递给两人:
“这是解酒丸,吃了醒醒脾,好散散酒气,免得明日起来头痛。”
沈绿珠伸手接过来,奇道:“二哥怎么还随身带这种东西?”
赵然有点尴尬:“我身体不好,不宜多饮酒,昨日提前备下的……”
今日是纪长兴和姜穗的日子,他来喝喜酒自然得应酬,虽不能多饮,但也得陪人意思意思喝点,躲不过去的。
黄蒲英接过解酒丸一咕噜吞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忽抬起手指指着赵然,哈哈一笑:
“你呀你,从小就是个药罐子,现在长大了,还是!”
又一脸嘲弄地瞅了他两眼,合掌道:
“都是一个爹生的,你怎么就没赵三郎皮实?那小子从小到大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哎,要是他分点给你,你们两兄弟就完美了!”
赵然跟她说话时,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仿佛是被甘霖润过的枯苗,枝叶都舒展开来了。
“你就别在三弟妹面前取笑我了……”
赵然这会儿难得身心放松,一直面带笑意和黄蒲英说话,“这里风大,你又喝了酒,还是先上马车歇着吧。”
黄蒲英顿时就乐了,和沈绿珠吐槽道:“瞧瞧,还是那么喜欢操心,总喜欢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