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蜂说了什么,赵烈已没有心情去理会。
他坐在床沿,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桌上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照着他微微颤动的肩膀。
纪长兴原本要说亲的人家,是田三姑娘,而不是姜穗。
赵烈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有想到,最后给他收拾残局的代价,是赔出去纪长兴和姜穗一生的幸福。
他对不起姜穗,也对不起他这一生最好的兄弟。
赵烈在那一刻,呼吸间疼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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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蜂和钟钺在军营只呆了一晚,次日早上在军营用了早饭,就要赶回国公府。
赵小蜂回去前小心翼翼地走进赵烈的营帐,试探地问:“世子爷,我和钟大哥要回去了……”
言下之意是,你有没有什么话,要我给世子夫人带的?
赵小蜂进时瞄了床边放着的两个大包袱,发现那两个大包袱没动过。
赵烈看也不看进来的赵小蜂,背对着他慢慢地穿上衣裳,系好护腕,随后拿起床边放着的虎头刀,一把掀了帐帘,出去了。
赵小蜂跟在他屁股后头追出去,却见他一直没回头,直直大步地往校场走去。
钟钺看见这一幕就知道什么情况了,当即翻身上马,瞅了赵小蜂一眼:“别看了,走吧!”
沈绿珠坐在东次间喝茶,右手轻轻拨着茶盖:“东西可送到世子手上了?”
“送到了,但是……”赵小蜂支支吾吾说了赵烈的情况,“世子爷还没消气,没瞧包袱……”
沈绿珠转手将茶盏搁到了桌面上,淡淡道:“好,我知道了,你和钟钺赶路辛苦,先下去歇着吧。”
看来这次是真把人得罪狠了,不好哄啊。
沈绿珠手搭在桌边,坐在那静静地出了一会儿神。
这时,傲雪从外边进来:“大小姐,马车备好了。”
沈绿珠正了正神色,从桌上起身:“去纪府。”
纪长兴和姜穗的成亲的日子,就是此前赵阔和姜万年商量好的,打算让赵烈纳姜穗进门的日子,是找燕州有名的大师算的,极好的良辰吉日。
只不过,新郎换了人。
筹备婚事繁杂,纪府只有纪夫人一个,实在忙活不过来,便请了沈绿珠、黄夫人和黄蒲英她们过去帮忙。
黄夫人原本想撮合纪长兴和田三姑娘的,哪曾想,一转头,纪长兴跟姜穗好上了。
不过纪长兴和田三姑娘之前也只是处于相看了解的阶段,纪田两家并没正式定亲,倒也会伤了两家颜面。
毕竟谈婚论嫁这种事也得双方看对眼,如果男女双方没看对眼,换人再相看就是。
再者,纪长兴跟姜穗也是青梅竹马长大,两个孩子长大了,处出感情来,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黄夫人和和黄蒲英不知道内情,只当纪姜两家“好上加好”,都喜滋滋过来蹭喜气。
只是婚期不到一个月时间,实在是赶了些。
好在婚事一开始筹备,亲朋好友都过来帮忙,纪夫人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短短几日,安安静静的纪府便热闹起来了,整个府邸也焕然一新。
下人把旧灯笼全部撤下,换上了崭新的大红灯笼——
府里的柱子,全部重新刷了红漆;房梁上,结满了红绸;里里外外的窗户,也全都贴上了囍字窗花。
院里的几棵大树,也挂满了吉祥如意的祈福带,纷纷扬扬的飘垂下来,如同开了一树红花,漂亮极了。
整个纪府喜气洋洋。
纪夫人这阵子也是红光满面。
起先,她听纪长兴这小子说为了帮赵烈和姜穗,才有了要娶姜穗为妻的想法,她那是一万个不同意的!
但后来转头一想,长兴和姜穗从小青梅竹马,本就有感情,要是姜穗嫁进来,她当老娘的,再从中撮合撮合,这两人不就真成一对儿了?
哎呀,姜穗这姑娘多好啊,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以后婆媳之间,根本不用磨合!
纪夫人心里的算盘子早就打好了,所以才这么快改了口。
沈绿珠这些日子一直在纪府帮忙筹备婚礼,也没时间再想别的事。
人一忙活起来,时间就过得快。
一转眼,就是九月三十,这日立冬。
从兴都和西境传来了两则振奋人心的消息——
西城和丹城被鞑子攻破,两城共六万士兵战死,其中西城被鞑子屠了城,而丹城在城破之际,得力于丁策域在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击退鞑子,才幸免于难。
皇上已下旨封丁策域为“定西侯”,其带去的三万京军从此就地驻扎西境,用于重建西丹两城兵防。
代州参将辛炤此次领兵驰援丁策域有功,已从代州边缘参将,升至代州副总兵。
消息传到燕州,辛侧夫人得知,这阵子也是满面春风。
十月初二,沈绿珠收到沈蓝珠从兴都寄来的信件,又带来了另一则消息——
十月初一,太子大婚;十月初十,安王大婚。
太子乃国之储君,储君大婚,意味着储君往后可以独当一面,消息传开,的确鼓舞人心。
而金府的三小姐金雨铃,也将于十月底,嫁进安王府,当次妃。
喜事,一件接一件传来,把过去一个多月西城和丹城遭遇战火的阴霾,慢慢地挥散了。
初十这日,沈绿珠她们陪着姜穗到仙织阁试嫁衣。
丽娘子把仙织阁十几位绣娘半个月联手赶制出来的嫁衣拿出来,笑着塞姜穗手里:
“姜九姑娘快进去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哪里要改的。”
姜穗红着脸,被众人簇拥着往试衣间走去。
等了好一会儿,丽娘子她们,才将换好嫁衣的姜穗扶了出来。
只见姜穗换了一身大红嫁衣,那上面金丝银线绣着的大朵大朵灿灿的金莲银莲,华丽又别致,衬得姜穗娇若芙蓉花。
姜七姨娘看到女儿穿着嫁衣出来,眼眶都微微湿润了:“快过来,让姨娘看看!”
此时,距离姜穗与纪长兴成亲的日子,只有四日。
沈绿珠看着穿上嫁衣的姜穗,才真真正正觉到,那个总是跟在赵烈屁股后面三哥长、三哥短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若赵烈此时此刻在,也不知道,他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