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明白？”金思衡搁下茶杯，手撑着膝头，眉头一压，“帝心九重，我也没想明白！”
从前弘德帝修道炼丹，讲究修身养性，并不亲近后宫，没想到病了一场，反而开始沉迷女色，性情也变得更加让人难以捉摸了。
“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内阁二选一，”金淮序拧着眉头认真思索了片刻，看向金思衡，
“严阁老怎么说？”
“嗯？”金思衡听见这话，眼中闪过一点精光，当即看向金淮序。
金淮序顿了顿，继续道，“我是觉得如果皇上拒不让步，那就是内阁让步，如今西境旱灾并未缓解，东南沿海战事正胶着，为国事计，皇上与内阁都不能一直僵持下去，严阁老……”
他看着金思衡，“我觉得严阁老会向皇上妥协，如果黎贵人家世清白，封妃虽不能服众，但后宫多一个妃子不过是多一个人吃饭，对外朝影响不大，最重要的，还是两位皇子的婚事。”
金思衡半眯着眼睛，抬手摸了一把胡子。
儿子这是在提醒他，继续以不合礼制为由阻挠皇上封妃，触怒皇上，反倒不美。
这边金淮序父子俩前脚刚走，后脚严崇也从内阁值房出来了。
“阁老，”他的幕僚瞧见他出来当即迎上去，将他扶上马车。
等马车走起后，那幕僚才从袖袋里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小声，“这是皇后娘娘的信。”
严崇眯了眯眼睛，抬手接过信拆了。
却见上面只有四个字：“不足为惧。”
严崇收起这封无头无尾的信，抬头看向身侧坐着的幕僚：“那黎贵人……”
那幕僚点点头，回道：“属下查过了，黎贵人是弘德十一年进的宫，的的确确是兴都大万县人，家中只是普通农户，只是父母已不在，家中尚有两个兄弟，都已娶妻，只是日子清贫，平日也多靠黎贵人拿宫中发的月钱接济。”
严崇听完幕僚的话，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倒是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他这话的意思是，这黎贵人的身世，实在是、过于清白了。
小白兔过于无害，反倒是让人疑心，她背后是不是站着一只大灰狼撑腰了！
弘德帝过去修身养性求道问仙，与后宫嫔妃并不亲近，这一夜间，突然冒出个被宠上天的黎贵人，当真是叫人不放心。
起先严皇后也疑心这黎贵人是不是得了什么人的指点，结果观察相处下来，却发现这个黎贵人，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是孩子心性，简直比软柿子还好拿捏！
这后宫，终究还是严皇后的天下，黎贵人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严皇后的眼睛，既然严皇后说黎贵人不足为惧，严崇自然还是相信严皇后的判断的。
他又看一眼手中皇后娘娘递出来的信，沉思片刻，便抬手将那信收了起来：
“还是筹备安王殿下的婚事要紧！”
安王比太子年长三岁，早日成婚诞下子嗣，有利无害——
安王是因脚腿有疾，才遭弘德帝厌弃；
如果安王能与妻妾能早日生出身体健全的孩子，就足以证明安王的残疾并不会影响后代，弘德帝对安王的嫌弃自也会有所改观。
更重要的是安王身有残疾，却是嫡子，将来再先于太子一步诞下皇长孙，便又多一个动摇太子根基的筹码！
封一个无关要紧的妃子，与两位皇子的婚事相比，自然是后者份量更重。
弘德帝工于心计，最清楚这帮整天念叨祖宗礼法的臣子在想什么。
诚如金淮序所言，这场对峙没有持续多久，就以严阁老率先松了口，君臣各退一步，遂了君臣双方的心意，来了个看似圆满的收场。
金淮序这几天被朝中事这么一拖，忙得都没有时间去跟包嬷嬷学煮面，以至沈蓝珠连着五六日都没抓到他和大将军的小辫子，
这家伙还真是，因祸得福了。
这日下午，
沈蓝珠正和大将军在芭蕉树下玩儿，松鹤堂突然来了个小丫环，说：
“老太君在水榭乘凉，说要开西瓜吃，她让奴婢过来问问，大少夫人可要去凑个热闹？”
这几天沈蓝珠来了癸水，整个人有点儿恹恹的，就没去松鹤堂给金老太君请安；
今儿个她癸水终于干净了，人也恢复了精神，听说金老太君在水榭开西瓜吃，当即带着大将军就过去了。
到的时候，才发现除了祖母、婆母和婶母外，顾姨娘也在。
顾姨娘是公爹的妾室，也是小姑子金雨铃的生母。
她平日话不多，但常在金老太君跟前侍候，是个极其孝顺且有分寸的。
其实公爹一共有三个妾室，另外两个姨娘没有儿女，就顾姨娘生了小姑子金雨铃。
先前沈蓝珠私下有问过金淮序：
金淮序说是当年金夫人生小叔子金淮谦时伤了身子，金夫人又很想要个女儿，想要儿女双全，就主动给公爹纳了两房妾室，顾姨娘反而是个例外——
因为顾姨娘原本是宫中尚仪局的女官，她是弘德帝早年刚登基那会儿，一时兴起赏给公爹的美人。
“蓝儿来了！”
金夫人和周氏正说着话，抬头看见沈蓝珠带着大将军过来了，忙将她叫过去，“来，坐。”
沈蓝珠刚坐下，姚婉宜他们也到了。
金老太君见几个皮猴都到了，赶紧让丫环把几个大西瓜从井里捞出来劈了。
这大热的天，坐在水榭里头吹着风，看着湖里开得正盛的粉的红的荷花，再吃口冰冰凉凉的西瓜，真是惬意。
沈蓝珠和姚婉宜都是等丫环将西瓜切小块放碗里，再拿瓜叉叉着吃，这样既不脏手，又斯文。
只有金雨铃等不及，抬手拿了一块大的，张嘴就啃。
害得顾姨娘都没眼看了，伸手打了她手背一下，朝沈蓝珠和姚婉宜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瞧瞧你！就不能跟大少夫人、二少夫人学学？”
府里的大姑娘二姑娘，就是二房两位年长的堂姐金雨燕和金雨凤，已经出嫁；
如今府里就剩金雨铃一个待嫁姑娘，还是大房唯一的姑娘，因此在家中十分受宠；
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就好这样吃！我才不学大嫂和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