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玄极神域。
南天门外，三十三重天上。
一盏青铜命灯的残渣，被值守神官用一方白玉托盘呈了上来。
托盘上，碎裂的铜块失去了所有神性光辉，黯淡得如同凡间的废铁。
神宫主殿，九根盘龙金柱撑起穹顶。
正中央的王座上，端坐着一个身披雷纹黑金神铠的威严神将。
雷罚天君。
神主之下，掌管三千世界刑罚的神只。
他的目光从玉盘上扫过，没有停顿。
“凌霄死了。”
雷罚天君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两块万年玄冰在摩擦。
“死在了下界。”
跪在殿下的值守神官，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巡查使陨落，这是万年未有之事。
“天君，凌霄神使的本命神魂，是在试图返回神界时，被一股无法追溯的力量，从根源上直接抹除的。”
“像是……被人从万界因果律中，强行扯断了线。”
值守神官的声音发颤。
雷罚天君面无表情。
他当然知道。
凌霄死前传回的那一缕神念，他看到了。
一个穿着青衫的凡人。
一根手指。
弹碎了他的本源神符。
“废物。”
雷罚天君吐出两个字。
不是骂那个青衫凡人。
是骂凌霄。
神主的脸，被这个废物丢尽了。
“天君，此事蹊跷。下界灵气枯竭，法则残破，怎会诞生出此等魔物？”
“是否需要上禀神主，请神主定夺？”
值守神官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
雷罚天君从王座上站起身。
他一动，整座神宫都随之震颤。
“为这点小事惊扰神主沉睡，是本君的失职。”
他走到大殿门口，俯瞰着下方云海翻腾的三千世界。
“传我法旨。”
“下界有邪魔作祟，残害上界神使，罪不容诛。”
“着南宫世家三公子南宫问天，领金甲神卫三百，即刻下界，彻查此事。”
“将那邪魔，连同其所在的那方小世界，一并化为宇宙尘埃。”
值-令传出。
神宫之外，一片哗然。
南宫问天。
上界有名的纨绔，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
但他天赋极高，年纪轻轻便已是神君后期，离天君之境也只差半步。
让他带队下界？
这是去剿灭邪魔，还是去游山玩玩水？
很快，一个身穿华丽锦袍，面容俊美，眼神却带着一丝邪气的青年，领着三百名气息强悍的金甲神卫，来到了南天门。
“天君，何必动用三百神卫？”
南宫问天手持一把白玉折扇，姿态轻佻。
“区区下界废土，本公子一人一剑，足以踏平。”
雷罚天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凌霄，就是这么想的。”
南宫问天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凌霄是凌霄，本公子是本公子。”
他摇着折扇，目光扫过那三百名金甲神卫。
“也好。这么多人下去，排场大些。”
“听说下界有不少姿色不错的凡人女子，正好抓来给本公子当侍女。”
雷罚天君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他只关心结果。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南天门那厚重无比的白玉神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门后，是通往下界的、由无尽空间乱流组成的通道。
“记住。”
雷罚天君的声音，在南宫问天脑海里响起。
“那个青衫男人，我要活的。”
“死的，也行。”
南宫问天嘴角一撇，收起折扇，带着三百神卫，浩浩荡荡地踏入了通道。
白玉神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
京城，城东小院。
老槐树下。
石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面用毛笔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格子。
张卫东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你看。”
张卫东指着地上的一个算式。
“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五七三十五……”
囡囡趴在石桌上，小脸皱成一团，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六七……六七……”
她数了半天，也没数明白。
“爸爸，太难了。”
囡囡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张卫东。
“囡囡不想背了，我们去吃烤红薯好不好？”
张卫东看了一眼女儿。
他觉得，修行比背乘法口诀简单多了。
至少修行不用动脑子。
“背完‘七’的这行，就去。”张卫东说。
“好吧。”
囡囡重新低下头，继续跟自己的手指头作斗争。
云游子在院角劈柴。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
老头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石桌的方向。
他心里在琢磨。
前辈让小主子背这个叫“乘法口诀”的东西，一定是什么无上道法的心诀。
三七二十一……
“三”代表三才，“七”代表七星。
三才轮转，七星归位，便能衍生“二十一”种大道变化？
云游子越想越觉得高深莫测，劈柴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苏月趴在屋顶上，昏昏欲睡。
她对人类的算术不感兴趣。
她只关心，今天中午的午饭，有没有肉。
“六七四十二！”
囡囡忽然大叫一声，从石桌上跳了起来。
“爸爸！我背出来了！”
小女孩一脸得意。
张卫东点了点头，用树枝在地上画掉那一行。
“嗯，不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走吧，买红薯去。”
“好耶！”
囡囡欢呼一声，跑回屋里，拿上了自己的小布包。
张卫东牵着女儿的手，准备从东墙的门洞出去。
云游子放下斧头，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前辈。”
老头躬身。
“家里的酱油，不多了。”
张卫东脚步一顿。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嗯。”
他应了一声。
“顺路买回来。”
一家人刚走出墙洞，来到街上。
街上很冷清。
自从上次天衍宗的事之后，这条街就没什么人敢来了。
只有几个胆大的小贩，还在远处支着摊子。
张卫东牵着囡囡，走向街角那个卖烤红薯的老头。
就在这时。
京城上空，天色骤然一暗。
不是乌云蔽日。
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光线被强行扭曲的黑暗。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京城正上方的天空中，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撕开。
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三百名身穿金甲，手持长戈的神卫，从裂缝中鱼贯而出，悬浮在半空。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神威，让整个京城的空间都开始凝固。
所有凡人，再一次，集体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地上。
为首的南宫问天，穿着一身华丽锦袍，手持白玉折扇，像巡视自家后花园一样，打量着这座渺小的凡人城池。
“啧，灵气真是污浊不堪。”
他嫌弃地扇了扇风。
“神念散开，找出那个叫张卫东的。”
南宫问天对着身后的神卫下令。
三百道强横无比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笼罩了整个京城。
街角。
卖烤红薯的老头翻着白眼，倒在了滚烫的炭炉旁。
张卫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那群金光闪闪的“东西”。
他皱了下眉。
又来了。
还让不让人好好买个红薯了。
囡囡也抬起头，她的小手抓紧了张卫东的大手。
“爸爸，天上……掉了好多好多金甲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