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没有丝毫犹豫，她对着张卫东，便要跪下请罪。
“前辈，晚辈……”
“无妨。”
张卫东挥了挥手，打断了她。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赵天霸的身上，依旧专注地，雕刻着手中的木人。
仿佛，门外这个不速之客，与一只不小心飞进院子的苍蝇，并无任何区别。
柳如烟心中一凛。
她明白了。前辈不是不在意，而是，想看看自己，会如何处理。
这，是新的考验！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身，那张妩媚的脸上，只剩下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冰冷。
“赵天霸，你擅闯我百花谷，还打伤我宗门弟子，是打算，与我百花谷，正式开战吗？！”
赵天霸听到“打伤”二字，微微一愣，随即那张铁青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还好，自己留了一手。
他连忙对着柳如烟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柳谷主误会了，老夫只是将那位女弟子打晕，并未伤她性命。”
柳如烟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下。
没死人，就好。
但她脸上的冰冷，却未曾消减半分。
“一句误会，就想揭过此事？”柳如烟冷笑一声，“赵天霸，你未免，也太不把我百花谷放在眼里了！”
赵天霸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不敢再跟柳如烟废话，而是绕过她，对着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看过自己一眼的男人，深深地，拜了下去。
“晚辈赵天霸，拜见前辈。”
他的声音，恭敬，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
“晚辈此来，并无恶意，更不敢有半分冒犯前辈的意思。”
“只是……只是晚辈心中，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张卫东雕刻的动作，顿了顿。
他终于抬起眼皮，那双平静的眸子，第一次，正眼落在了赵天霸的身上。
赵天霸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在那道目光扫过的瞬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但他还是咬着牙，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说了出来。
“晚辈斗胆，敢问前辈……您对王家，为何……不赶尽杀绝？”
在他看来，以这位爷的手段和心性，既然已经动手，就绝无留下活口的道理。
可偏偏，他留下了王破天和王临渊的命。
这不合常理。
这其中，必有深意！
而这深意，关系到他赵家，未来的生死存亡！
所以，他必须来。
哪怕是冒着触怒这位爷的风险，他也必须，亲口问个明白！
一旁的云游子，听到这话，那张菊花般的老脸，瞬间沉了下来。
愚蠢！
实在是愚蠢到了极点！
主人的心思，也是你这等凡夫俗子所能揣测的？
主人留着那两个废物，自然是有无上妙用！那是主人棋盘上的棋子！岂容你在此指手画脚？
这赵天霸，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柳如烟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地盯着赵天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预定了门板位置的死人！
这个蠢货！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说话？！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张卫东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赵天霸的神魂深处。
“你在教我做事？”
轰！
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像六道足以劈开混沌的创世神雷，将赵天霸脑海中那与生俱来的，身为中域第一人所有的骄傲、威严、自信，都劈得粉碎！
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煞白的脸，血色，在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那具如同山岳般雄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不敢！晚辈不敢！”
赵天霸的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怖威压，“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想磕头，想求饶。
可他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镇压！
张卫东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在浪费时间。
他只是对着门外，随意地，一挥手。
赵天霸那跪在地上的身体，便像一个被丢弃的垃圾袋，毫无反抗之力地，倒飞而出！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以一种比来时快了百倍的速度，被硬生生地，从百花谷的禁地，扔了出去！
……
百花城，王家祖宅门口。
那扇刚刚安装好的骨门，依旧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气。
无数修士，还围在这里，对着这件“艺术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像一颗炮弹，狠狠砸在了那扇骨门之前的青石板上！
整个街道，都为之剧烈一震！
烟尘散去。
一个穿着百花谷弟子服饰，身形雄壮的男人，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狗吃屎”姿势，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
“这……这不是……赵家家主，赵天霸吗？！”
一个眼尖的修士，终于认出了那身滑稽的衣服下，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
轰！
整个街道，瞬间炸开了锅！
“赵……赵天霸？！”
“我没眼花吧？那个趴在地上，穿着百花谷女弟子衣服的……是赵家家主？！”
“他……他不是去找柳如烟的麻烦了吗？怎么会……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还摔得这么难看？”
街道上，那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声充满了极致惊骇与不敢置信的尖叫，彻底撕碎！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趴在骨门前，还在微微抽搐的身影上。
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象征着中域最高权力的威严脸庞，此刻正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沾满了灰尘与……屈辱。
赵天霸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上的疼痛，与神魂深处那股足以将他撕裂的羞耻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成千上万道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他的后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小丑般的，赤裸裸的嘲弄。
他，赵天霸，中域第一人。
竟然，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从天上扔了下来。
还正好，砸在了他刚刚还嗤之以鼻的，王家的骨门前！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把他赵家的脸，连同他赵天霸数百年来的威严，一起撕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