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铎捻着花白的胡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祖父还能害你不成?
此人眼下圣眷正隆,风头无两,正是能助我王家东山再起的乘龙快婿。
你且回去安心备嫁,其余的,祖父自会替你做主。”
王芷兰心怦怦直跳,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能让祖父说出“圣眷正隆”的人,满京城能有几个?!
必定是深得帝心的皇亲贵胄!
她眼前已然浮现出自己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的风光。
等她当上王妃,那些背地里嗤笑她的人,统统都得跪着给她磕头!
“是,孙女全凭祖父做主。”王芷兰故作羞怯地福了一礼,满面春风地退了出去。
可刚转过回廊,她又停住了脚。
这些日子,她被魏卓拒了婚事,处境艰难。
如今否极泰来,却不知道未来夫婿是谁,她到底还是不安心。
王芷兰咬了咬唇,打发走丫鬟,从内室侧门溜回来,躲进碧纱橱后。
隔着一层薄纱,前面大厅里的光景隐约可见,声音也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一直没吭声的王老夫人先按捺不住了:
“老爷,您看中的究竟是哪家?莫不是靖北王府的世子?咱们两家早年最熟……”
王铎没有答话,只抬手一挥。
伺候的丫鬟小厮鱼贯退出,房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王铎这才抬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孟青澜。”
“什么?!”王老夫人的神色瞬间僵住。
下一刻,她“腾”地站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孟青澜?!那个江南来的穷酸?!他爹娘死绝了,族里连个撑腰的长辈都没有!
咱们芷兰是太师府的嫡长孙女,金尊玉贵……
你让她嫁个寒门小辈,既是作贱她,也是自贬太师府的身价!我绝不答应!”
碧纱橱后,王芷兰脑中也是“嗡”的一声。
她死死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铎看着暴跳如雷的老妻,眼底一片冰凉。
“妇人之见,愚蠢至极。”
他负手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透着寒气:
“如今二房流放,我王家已成满朝文武的笑柄。
皇上宁可让一个毛头小子入值上书房,也不让老夫教导皇长子——你当真以为,只是因为他学问好?”
王老夫人一怔:“那是……为什么?”
“皇上是要拿他来制衡老夫。”王铎冷笑:
“孟青澜背后站着太后,站着沈家,如今教导皇长子,炙手可热,以后更是我王家的挡路石。”
“那更该除了他,怎能把孙女送过去!”王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除?”王铎斜睨她一眼,“刀若好用,何必折断?夺过来便是。”
他停在窗前,语气转为森然:
“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根基。无父无母,无族无亲。
芷兰嫁过去,太师府便是他的岳家,老夫便是他的长辈。”
说到这,王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更妙的是,他一旦成了我王家的孙女婿,姜静姝那个老毒妇还会信他吗?
沈家疑他,他便只能靠王家。到那时,这把刀,就是老夫的刀!”
王老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可……可芷兰的脸面……”
“王家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面!”
王铎甩袖:“此事老夫心意已决,很快便会找人放出与孟家结亲的风声。
孟青澜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择。
你且去盯着芷兰,莫让她再耍小性子!”
说罢,他推门而去。
人刚走,王芷兰就扑出来,一头扎进王老夫人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祖母!我不嫁!我死也不嫁那个穷酸!
他算个什么东西,连件像样的锦袍都穿不起,住的还是租来的破院子!
祖父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我要是嫁给他,还不被人笑死!”
王老夫人搂住她,替她擦泪,无奈叹气:
“我的儿,祖母何尝不心疼你?
可你祖父定下的事,这家里谁拗得过?
再说,咱家如今确实不比从前了……”
“那也不能拿我的一辈子去填啊!”王芷兰哭喊。
“傻孩子,哭什么?”王老夫人眼珠一转,拍着她的背,低声哄道:
“你祖父方才不也说了?那孟青澜,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魂野鬼!
等议亲时,咱们就逼他入赘,往后孩子也姓王……
你平时也不必给他好脸色,怎么痛快,就怎么拿捏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