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失势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魏国忠愁得一整宿都没合眼。
皇帝不仅废了魏卓的世子之位,还罚他去王家门前跪上十日。
魏国忠原本还想暗中周旋一番,如今看来……是万万不能了!
天不亮,他便命人抬来担架,把趴在床上哼唧的大儿子,硬生生抬出了门。
“父亲!儿子的伤还在渗血,您……”
“渗血也得去!难道你想让整个国公府给你陪葬?!”
魏卓被塞进马车,颠得伤口裂开,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可车轮碾过长街,他渐渐冷静下来,眼底浮起一丝阴鸷。
王侍郎出身清流,最重名声。
自己如今已被废为庶人,又带着一身伤上门……
王侍郎若再逼迫,传出去便是落井下石、苛待伤者!
御史一封折子递上去,就够他喝一壶的。
所以,姓王的还真不一定敢让他跪!
想到这里,魏卓总算松了口气。
到了王家门口,他先命人在地上结结实实铺了三层厚棉垫,这才半跪半躺地歪上去,扶着腰哼哼唧唧,做出伤重难支的样子。
天色渐渐亮了,挑水的、卖炊饼的早早围了一圈,看到魏卓这副做派,顿时哄笑起来。
“这叫赔罪?比我家炕头还舒坦咧!”
“人家是国公府出来的,跟咱们这些泥腿子能比吗?”
魏卓脸皮抽了抽,只当没听见。
脸面算什么?熬过这十日,他才有翻身的时候!
……
辰时初刻,府门大开。
王侍郎一身绯色朝服,精神抖擞地迈步而出。
看到门口围满了人,他先是一愣,随即就瞧见魏卓歪在棉垫上。
魏卓见状,连忙撑起半截身子,挤出满脸苦笑:
“世伯,侄儿奉圣命……前来领罚。
只是我这身伤实在撑不住,还望世伯宽宥,在御前替侄儿美言两句……”
他特意咬重了那个“伤”字,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四周百姓听个真切。
王侍郎脚步一顿,垂眸看他,似笑非笑:
“我当是谁呢。魏公子这一声世伯,本官可担不起。”
他慢悠悠扫了一眼那厚实的棉垫,语气忽然一沉:
“还有,本官记得,陛下金口玉言,罚你跪上十日。
可魏公子底下垫着这么厚的棉垫,歪着身子,跟大爷赏景似的,这算跪,还是算躺?”
魏卓笑容一僵:“世伯,我……”
“来人!”王侍郎却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冷声道:
“替魏公子把棉垫撤了!
京中御史众多,若让人看见,参本官一个包庇之罪,本官岂不冤枉?!”
魏家家奴还想上前阻拦。
王侍郎冷冷一瞥:“怎么,你们也想去天牢,陪魏二公子作伴?”
家奴们腿一软,齐刷刷退开。
紧接着,几名王家家丁上前,揪住棉垫四角,猛地一抽——
魏卓猝不及防,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尾椎骨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未结痂的伤口撞了个正着,血水顿时浸透衣裤。
“啊!”
惨叫划破长街。
魏卓面无人色,想翻身又扯动伤处,只得蜷在地上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重衣。
王侍郎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淡淡道:
“这才像那么回事。
陛下若问起,本官定当如实禀报——魏公子虽然跪得不标准,但好歹算得上卖力。”
说罢,他大步登车,扬长而去。
围观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
魏卓咬碎了牙,却只能一点一点挪成跪姿,眼底恨意翻涌。
就在这时,一阵药香随风飘来。
周文秀一袭水青色长裙,提着紫檀食盒,从街角款款而来。
王老太君自寿宴后便惦记上了她的手艺,今日周文秀特地熬了一盅药膳送上门。
见到她,魏卓死灰的眼里骤然亮起光,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姑娘!”他嗓音沙哑,拼命往前蹭了两步:
“从前是我糊涂!如今我愿以正妻之礼迎你进门,三书六礼,一样不少!
还有聚福楼,我也愿意交给你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