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襄亲王便已赶到京城,随行的还有上百名带刀护卫。
一进城,他连歇息都顾不上,直奔承恩侯府!
侯府暗卫很快将消息传了回去。
萧红绫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
“这么大的阵仗,他是想抄家,还是要打仗?
快,调集府兵,封锁大门,弓弩手也去院墙上埋伏!”
“慢着。”姜静姝却是不急不慌,只淡淡道:
“来得好啊。襄亲王在江南横行三十年,怕是忘了这里是天子脚下。
他若真敢动刀,才是给我们沈家送上一桩天大的功劳!”
说着,她声调陡然一厉:
“传我的话,把侯府大门打开!前院的护卫全部撤走,一个不留!”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萧红绫一颗心怦怦直跳,却不敢耽搁,立刻照办。
随即,她又想起一件事,连忙吩咐管家林伯:
“卢姐姐母子三人还住在西跨院,你快送他们出去避一避,别让孩子们受了惊……”
话音未落,廊下便传来一道朗朗笑声。
卢照缨一身素青衣裙,大步走了进来。
她冲萧红绫一扬下巴,又对姜静姝郑重一福:
“老太君,我不走。
我卢家的女儿,遇到敌人,绝没有往后躲的道理。
今日我倒想跟着老太君长长见识,瞧瞧这江南来的老王八,到了京城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身后,裴云筝推着裴云霆进来,二人也重重点头:“我们不走!”
姜静姝拊掌大笑,眼中满是激赏:
“好!果然是将门之后,有胆气!
放心,这里是承恩侯府,不是一个亲王就能撒野的地方。咱们只当看一出好戏便是。”
……
半炷香后,前院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襄亲王满脸阴鸷,在一众持刀护卫的簇拥下,驾临侯府。
他原本打算强闯进去,先给那老太婆一个下马威。
可侯府却是大门洞开,连个护卫都没有。
襄亲王脚下一顿,懵了,但转念一想——
他堂堂亲王,若被这空城计吓退,才是真的丢人!
于是,他当先迈了进去。
好在,内院还是有人的。
正堂上首,姜静姝端坐不动。
卢照缨与萧红绫分坐两侧,一个绣花,一个嗑瓜子。
沈娇宁侍立在姜静姝身侧,静静奉茶。
满满一屋子人,竟然没有一个看襄亲王的。
襄亲王怒火中烧,抬高声音道:
“姜氏!本王亲临,你怎敢不跪下迎接?!”
姜静姝这才淡淡扫了他一眼:
“笑话,王爷带兵擅闯我承恩侯府,难道还指望我等夹道欢迎?”
“你少给本王装蒜!”襄亲王毫不心虚,反倒底气十足:
“本王知道,是你派人陷害庭儿!
你速速随本王入宫,亲自向陛下请罪,否则……就别怪本王不顾你沈家的颜面!”
姜静姝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王爷又在说笑了。李庭的案子,乃是陛下钦定的铁案。
我一介妇道人家,如何敢置喙圣裁?”
“敬酒不吃吃罚酒!”襄亲王气急败坏,猛地一挥手,厉喝道:
“来人!给本王把这宅子围了!”
“是!”王府护卫纷纷拔刀。
钢刀出鞘,寒光闪烁。
然而堂中众人依旧神色不动,只冷冷看着。
倒是裴云霆实在看不下去了。
少年撑着轮椅扶手,硬是站了起来,朗声道:
“晚辈裴云霆,早先听闻襄亲王定居江南,是最安分守己的藩王。
如今看来,您家的刀倒是锋利得很!
那北疆烽火连天时,怎不见王爷去砍一个北狄人?
今日对着满院妇孺耍威风,这就是您老人家的本事?!”
“哎呀,霆儿,不得无礼。”卢照缨跟着嗤笑出声,装模作样地拍拍儿子的肩膀:
“你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
某些人就是窝里横,在自家地盘逞威风,真上了战场……怕是连刀都拿不稳呢!”
一旁的裴云筝认真点头:
“母亲教导得是,女儿日后定当引以为戒,绝不学这等装腔作势之人!”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一字一句像是巴掌,抽得襄亲王脸上火辣辣的。
“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污蔑皇亲国戚!”襄亲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卢照缨几人怒吼:
“来人,先把这几个出言不逊的狂徒给本王拿下!”
他不认识这几个人,但这小子既然姓裴,那想来不过是沈家的远房亲戚,没什么可忌惮的。
王府护卫应声上前。
正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我看谁敢动我裴某人的家眷!”
众人回头,只见裴政带着一队兵部甲士冲进院门。
他直奔妻儿身边,见人没事,才松了口气,扬声道:
“列阵,保卫侯府!”
兵部甲士应声涌入,与王府护卫剑拔弩张。
姜静姝却忽然笑了,看向一旁的女儿,唤道:
“娇宁。”
沈娇宁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袖子里取出一面金牌,缓缓举高。
“御赐鎏金蟠龙金牌在此,见金牌如见圣驾。襄亲王,你还不叩拜?”
此话一出,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王府护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倒一片。
襄亲王微微变色,却硬撑着不肯跪。
姜静姝见状,扶着沈娇宁的手缓缓起身,冷声道:
“襄亲王,金牌在此,你却拒不跪拜,当真是目无君上,胆大包天!
说起来,你襄亲王府先是串通商贾,拿霉烂棉衣糊弄边关将士。
如今,又带兵围堵皇上亲封的安平县主……
王爷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难道是要造反吗?!”
“胡说!”襄亲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纵然自恃身份贵重,“造反”两个字也是万万沾不得的,一旦落人口实,整个襄王府都要万劫不复!
终于,他膝盖一弯,“扑通”跪了下去,重重磕头:“臣……不敢。”
“不敢就好。”姜静姝冷冷一挥手,“时候不早了,老身便不留客了。”
襄亲王颜面尽失,被护卫扶起来,一个字都没多说,就匆匆离去。
然而侯府大门外,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见状纷纷嗤笑道:
“嘿,我就说嘛,别管什么王爷,准得被那位老太君骂出来!”
“活该!谁让他擅闯人家侯府!”
百姓笑声尖利。襄亲王铁青着脸,钻进马车,狼狈而逃。
院内,裴政目送王府车驾走远,心却还悬着。
哪怕是他,也少见这样的阵仗!
然而转过身,却正好对上姜静姝似笑非笑的目光。
“裴大人。”姜静姝脸上的威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的和煦:
“你今日这英雄救美,倒是来得很巧啊。”
一屋子人齐齐看向他,卢照缨也抬眼看来。
裴政心中一紧,连忙拱手:
“老太君不要误会,是陆大人离京前特意托付,说侯府女眷众多,让下官多多照看。
下官这才在周围留了几个人手,留心动静,但绝无监视侯府之意……”
“哦?”姜静姝笑意更深,慢悠悠地坐回去,端起茶盏:
“这是彦舟的意思……还是裴大人自己也想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