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细作首领也被吓了一跳,暴喝道:
“有诈!大家一起上,先砍了这小子!”
剩下的刺客哪里还敢犹豫,当即挥刀合围,直扑轮椅上的少年。
弩箭再利,也总有放尽的时候……以他们的身手,只要近了身,何愁杀不了这个残废!
裴云霆却是丝毫不慌。
他一手环着沈清慧,另一只手按下第二道机括。
“轰!”
掌心雷自扶手下爆出,火光夹着铁砂炸开,瞬间将两名刺客掀飞出去,口鼻喷血,重重砸在同伴身上!
机关轮椅却借着后坐力轻巧滑退,避开烟尘。
“裴哥哥,炸得好!”
火光映衬下,沈清慧那张小脸显得越发天真无邪。可她脸上却没有半点惧色,反倒拍手叫好。
这一幕,看得北狄刺客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娘的,这一大一小,也太邪门了!
裴云霆的手指已经再次搭上机括,声音清冷:“投降,还是死?”
“投降,我等投降!”几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扔了刀,扑通跪倒。
正在这时,工坊大门轰然敞开。
姜静姝率先进来,身后跟着萧红绫、卢照缨,侯府护卫迅速上前,将还活着的刺客五花大绑。
姜静姝看都不看那些手下败将,只望向轮椅上的少年,淡淡一笑:
“裴小公子好胆魄!临危不惧,杀伐果决,倒颇有卢老将军当年的风采!”
今夜侯府防备空虚,本就是她与陆彦舟等人定下的引蛇出洞之局。
北狄的狼崽子惦记火器图纸不是一天两天了,与其日夜提防,不如略施小计,让他们自己撞进来。
她原本没想让小辈掺和,偏偏沈清慧和裴云霆自告奋勇,信誓旦旦说能诱敌深入。
姜静姝不想打击孩子们的锐气,便随他们去了,没想到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祖母祖母,您怎么不夸夸我呀!”沈清慧利落地跳到地上,扑到姜静姝怀里求抱抱:“我和元朗哥哥改的轮椅也很厉害呢!”
“厉害,清慧最厉害。”姜静姝忍不住笑,揉了揉孙女的小脑袋。
裴云霆这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老夫人谬赞了,晚辈也是借了清慧妹妹的光。”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仍在轻轻颤抖。
十六年了……今天,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正在这时,一双柔软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裴云霆抬头,正对上母亲含泪的双眼。
“云霆,娘为你骄傲!”
裴云霆鼻子一酸。他原以为母亲不会让他直面敌人,可母亲不仅没有拦他,反倒叮嘱他“照顾好清慧”。
当时他还有些不安,生怕自己做不到。
此刻才发现,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原来这样好。
这时,裴政与沈承耀也带人冲了进来。
他们本就埋伏在府外,来得自然快。
裴政一眼看过去,见到妻儿无恙,松了口气。
再看院中狼藉,又不由皱眉:“老太君,这……怎么不多留几个活口?”
萧红绫不乐意了:“姐夫,这些都是云霆的手笔,你问我婆母作甚?”
裴政脚步一顿,满脸不可置信。
这时他才发现,儿子的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神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霆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伤人?!
他今日亲自前来,原还存着私心,想借机接妻儿回府。
眼下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开口。
沈承耀倒是神色如常,大手一挥:
“把这些人都押走,送去兵部审问,本侯陪审便是——裴侍郎,请。”
“这……也罢,侯爷请。”裴政皱着眉,只能先行离开。
院子清静下来。
萧红绫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卢照缨,促狭笑道:
“卢姐姐,我瞧着,姐夫刚刚一直在看你。你怎么不借坡下驴,跟他回去?”
卢照缨冷哼一声:
“此案尚未了结,谁跟他回去?况且……他从小就只盼着大郎做个经世文臣,方才见大郎动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说到这里,她弯下腰,认真看着儿子:
“霆儿,你听娘说,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大胆去做。有娘给你撑腰,你明白吗?”
裴云霆微微一愣,随即重重点头:
“多谢娘。儿子……儿子想学机关之术,只是不知道清慧妹妹愿不愿意教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不由泛起红晕。
向比自己小许多的姑娘求学,他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想到“君子不耻下问”,便又坦然起来。
“好呀!”沈清慧认真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堆七零八落的小零件。
“不过再精巧的机关,也要从基础学起。
先学会拆,再学装。很辛苦的。
裴哥哥,你真的要学吗?”
裴云霆握紧扶手,目光坚定:“多谢清慧妹妹,我不怕苦,一定好好学。”
卢照缨听着,也忍不住笑了,一把抱起沈清慧,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孩子,往后你就是我家云霆的师父了。他要是不听话,你只管跟卢姨姨说,卢姨姨替你收拾他!”
说到这里,她眼眶又红了。
这么多年,儿子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沉稳可靠,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内心真正有所渴望。
沈清慧被亲得咯咯直笑,搂着卢照缨的脖子:
“那卢姨姨能给清慧做点心吃吗?我听娘说,您做的点心最好吃了。”
卢照缨一怔,随即破涕为笑:“想吃多少有多少,不就是点心吗,管够!”
萧红绫也在一旁笑:“论起吃,这丫头倒是真不客气!”
姜静姝看着娘几个闹成一团,眼中笑意更深。
两家相识本就是缘分,大家相处得好,比什么都强。
……
翌日清晨,太极殿。
早朝。
李景琰端坐龙椅,目光沉沉扫过阶下群臣,最后落在陆彦舟身上,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
“陆卿,朕听说,昨日满城刀兵,钱敬中收押、太师府封门……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细作案到底查得如何了?”
这话看似在问案子,朝中重臣却都听出了皇帝的不满。
钱敬中虽然被贬,但毕竟曾是户部侍郎,又是王太师门生。
而陆彦舟如今却是沈家船上的人——
皇帝分明是在怀疑,这位曾经的纯臣,也学会了打着办案的旗号,排除异己!
陆彦舟却是神色不变,从容出列:
“回陛下,北狄细作潜入京城一事,经臣查实,已可结案。”
“什么?”李景琰当即坐直了身子。
朝臣们更是脸色大变。
皇帝给了十日之期,这才第三天,就要结案……这陆彦舟未免也太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