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言重了。”陆彦舟抬手扶住裴政，没让他真的跪下去，“此事也是沈老夫人提点，我才及时想到，你要谢也该谢她才是。”
“是承恩侯府的那位老夫人？！”裴政大为惊讶。
他知道那位老太君的威名，但万万没想到，就连这等细作大案，她竟然也能看得这般精准！
“嗯。”陆彦舟不欲多说，转了话题，“裴大人既然也认可这些人居心叵测，那本官这就带他们回大理寺审了。”
人都是陆彦舟抓到的，裴政自是没有异议，亲自跟去陪审。
……
大理寺的刑房，阴冷潮湿，火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三名暗桩被绑在木桩上，嘴硬如铁，任凭林昭如何喝问，都只咬牙死扛，一个字不肯吐露。
裴政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毕竟他还背着十日之期的军令状呢！
陆彦舟却不急不躁，只慢慢用一块洁白的帕子擦着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本官之前奔赴河内两道，也抓到过几个北狄细作，跟你们一样，不肯说话，可是……”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三人，微微一笑，“后来，他们还是都招了。你们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着，便对一旁的林昭使了个眼色。
林昭会意，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闪过，最右边那名细作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头颅一歪，当场毙命！
鲜血溅在“邓公子”脸上，立刻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身边的同伴也被吓得屁滚尿流，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招，我都招！别杀我，别杀我！”邓公子声嘶力竭地大喊！
“说。”陆彦舟只吐出一个字。
“我们……我们这次入京，一共有两组人！
我这组，加上外围接应的，共有十个行动人员，都……都落脚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另外一组……我也不知道他们的任务和落脚点，我们进城之后就分开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裴政心头大震，十个人！这还只是一组！京城之中，竟潜伏了如此多的豺狼！
陆彦舟却还是定定地看着邓公子，看出他眼神闪烁，继续逼迫道：
“还有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省得多吃苦头！”
“没，没有了！”邓公子痛哭流涕：
“哦，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们进关时，没有大靖朝廷的路引文书，走的是一条……走私暗线！”
他似乎想戴罪立功，急忙补充道：
“我觉得这条线路隐蔽又高效，日后或许还能利用，便私下打探了一下……
却发现这条线背后，竟然是……是你们大靖的前户部侍郎……钱敬中！”
“什么？！”裴政的脸色唰地变了。
钱敬中！那可是王太师的得意门生！
虽然如今被贬为九品小吏，但这层关系可是不会变的！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上前，厉声质问：“放你们入关之人，可知你们是北狄细作？！”
邓公子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
“他……他不知我们的确切身份，但他知道我们是北狄来的，所以抬了高价，收了重金才带我们入关！”
明明知其来路，却为一己私利，放任北狄之人偷偷入关！
这与通敌卖国何异？！
裴政浑身一震，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陆彦舟也沉默了片刻，示意林昭将人带到隔壁，再审问核对一遍口供，其余差役立刻出发，去把悦来客栈围了。
刑房内，只剩下他和裴政二人。
陆彦舟淡声道：“钱敬中，到底是王太师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
此事若要深查，势必会牵连出王太师。
裴大人……你究竟是要报太师的私恩，还是报大靖的国恩？”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裴政的心上。
他想起十六年前，沧州的那场大雨，想起病弱的大儿子，差点被绑架的小儿子……
眼中最后一点犹豫，瞬间化为冰冷的决绝。
他对着陆彦舟，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陆大人放心，此事裴某必亲自上奏，禀明圣上！国法之前，秉公办理，绝不徇私！”
“好！”陆彦舟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裴大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信你！”
……
与此同时，承恩侯府却是一片祥和安宁。
裴家兄妹如约来找周文秀玩耍，裴云筝忍不住问周文秀，那些新鲜蔬果到底有多好吃。
周文秀也不说废话，直接搬了一张桌案到院子里，用几样简单的时蔬，配上她秘制的酱料，三下五除二就拌出了一盘香气诱人、色泽鲜亮的凉菜。
“周姐姐，你这酱是怎么做的？也太香了吧！”裴云筝咽了口口水，满脸崇拜。
周文秀笑着递过一双筷子：“喏，尝尝看。”
裴云筝连忙尝了，眼睛都眯了起来：
“天哪！好吃！我们家怎么就做不出来呢？周姐姐，你收我做徒弟吧！”
美食当前，她早已把所谓闺阁小姐的规矩抛之脑后！
而另一边，裴云霆的轮椅旁，则围着两个专心致志的“小工匠”——元朗和沈清慧。
两人原本也是为周文秀的手艺而来，吃完之后，却又被裴云霆的轮椅吸引了视线。
沈清慧绕着裴云霆转了两圈，小大人似的皱起了眉头，毫不客气地嫌弃道：
“裴哥哥，你这椅子又笨又响，坐起来不舒服，你自己也推不动吧？”
裴云筝在旁边听得心一紧，下意识想出声打断。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敢当着兄长的面提起轮椅的事，这是整个裴家心照不宣的禁区。
然而，裴云霆却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是啊，推不动呢。”
他能察觉出来，小姑娘并无半分恶意。
在她眼里，这轮椅似乎并非残疾的象征，仅仅是一件“不好用的工具”。
这种平常心，反而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嘿嘿，我就说这玩意儿太粗糙了！”沈清慧嘻嘻一笑，仰着小脸认真道：
“裴哥哥，让我和元朗哥哥帮你改一改，怎么样？保证把它变得天下第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