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子如梦初醒，连忙催动那些银光，六道银色光柱在赤炎虎周围亮起，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困阵，把那头大家伙困在了中央。
等阵彻底闭合，她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
其他几个弟子也都松了一口气，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手忙脚乱地给伤者上药。
王程松开那头赤炎虎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阵法里还在挣扎的畜生，确认它短时间出不来，才转身朝嫦娥和玉兔精那边走回去。
“没事吧？”
嫦娥站在树下，声音还是一贯的清淡，但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确定没伤着才移开。
王程笑了一下：“没事。”
玉兔精就欢快多了，从地上蹦起来抱着他的胳膊：“主人好厉害！那么大只老虎，你一巴掌就把它按住了！”
“两巴掌。”
“那也厉害！”
几个人说话间，青阳宗那个控阵的年轻女子已经收拾好自己，带着两个师弟走了过来。
她走到王程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声音还有些发虚：“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赤炼宗内门弟子白心莲，这是我师弟周平、赵小虎。
今日若不是前辈，我们几个怕是都要折在这头赤炎虎手里了。”
王程正要说话，旁边玉兔精已经抢着接过去了，她眉毛弯弯的，笑嘻嘻的：“不用客气啦，我主人就喜欢管闲事，救你们也是顺手而已。”
王程看她一眼，玉兔精吐了吐舌头，往嫦娥身后躲了躲。
白心莲倒没在意，又行了一礼：“不知前辈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今日救命之恩，我们回去之后定当禀告宗门，日后……”
“王程。”
王程报了个名字，又指了指身后的嫦娥和玉兔精，“她俩是我家眷。我们三人只是路过，没别的意思。
你们这头妖兽也困住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吧，我们就不掺和了。”
说完他就准备带着两人离开。
可还没转身，旁边那个叫周平的少年忽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热络：“王前辈！这深山里头妖兽不少，天色也快晚了，你们三人孤身行路怕是不太方便。
不如跟我们一起回营地吧？今晚我们青阳宗弟子在那边扎了营，地方宽敞，也能歇歇脚，明日一起下山。”
他说得倒是诚意十足。
玉兔精一听就来了精神：“有吃的没？”
周平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有有有！营地里生着火呢，有烤好的野味，还有我们从山下带来的干粮。”
玉兔精转过头来看王程，眼睛亮晶晶的：“主人，去嘛。走了大半天了，我肚子都叫了。”
王程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看白心莲的表情。
白心莲笑得温温柔柔的：“前辈若肯赏光，那是我们赤炼宗的荣幸。营地里备了些清茶，正好给三位解解乏。”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嫦娥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很快收回来，好像只是不经意。
可就是这一眼，让王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赵小虎。
赵小虎个子不高，长得憨厚，正低头给那持刀的青年上药，似乎没注意这边。
但王程注意到他上药的动作顿了一下。
王程没多问。
“行，那今晚就叨扰你们了。”他开口。
玉兔精欢呼一声，拉着嫦娥就往前面跑。
嫦娥被她拽着，目光从白心莲身上扫过去，跟王程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俩能看懂的眼神。
有点不对。王程心里有数。
但他没急着戳破。
他想看看这赤炼宗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营地离得不远，走了不到两里地就到了。
确实跟周平说得差不多，是个临时营地，搭了七八个帐篷，中间生着一堆篝火，火上面架着两排烤肉，油汁滴在炭火里滋滋响，香气飘得老远。
营地还有十来个赤炼宗弟子，见白心莲回来，都围过来问情况。
听说王程一行人救了他们，一个个都热情得厉害。
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弟子走过来，抱拳道：“三位，这边请坐。我叫赵擎，是这次试炼的领队师兄。听说方才多亏了王兄出手，不然我这几个师弟师妹都要出事。今晚一定好好款待。”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也扫过了嫦娥。
不只是扫，是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轻微，但王程看得很清楚。
不止他一个人。
那一瞬间，整个营地至少有四五道视线齐刷刷地从嫦娥身上掠过，有几个人甚至忘了收回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看了一瞬，然后才像被烫了一样别开眼。
嫦娥面无表情地走到火堆旁坐下，火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她一路奔波，裙摆沾了些尘土，鬓发也散了几缕，可就是这样，往那儿一坐，整片营地的光线都像往她身上聚过去了似的。
连那个被赤炎虎伤了手臂的持刀青年都忘了疼，眼睛直直地看着嫦娥，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地上。
玉兔精浑然不觉，已经坐下了，抓起一串烤肉就咬，腮帮子鼓囊囊的：“这个好吃！姐姐你吃这个！”
她把肉串往嫦娥手里塞，又回头招呼王程：“主人你坐这边来，我给你留了串最大的！”
王程走过去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肉串，目光却在周围这些人身上转了一圈。
赵擎坐到了他旁边，笑着跟他搭话：“王兄是从哪里来的？听口音不是这东荒的人。”
“西边来的，随便走走。”
“西边？那可不近啊。”
赵擎感叹了一句，“我们赤炼宗就在这东荒，这次是带弟子们来山中试炼，没想到碰上了这头即将进阶的赤炎虎，差点折在这里。王兄出手不凡，不知师承哪家？”
“散修，自己瞎练的。”
王程吃着肉串，回答得滴水不漏，“小时候跟山里的老猎户学过几手，后来自己走的地方多了，见识了些门道，随便学学。”
赵擎笑了笑，那笑容温和，看不出真假：“王兄太谦虚了。一掌拍散赤炎虎的火浪，至少也是元婴巅峰的修为。散修能达到这种层次，实在了不起。”
王程谦虚了两句，没再多说，低头吃他手里的肉串。
玉兔精已经吃完了好几串，又伸手去拿新的。
嫦娥面前也放了一串，她拿起来慢慢吃，全程没说过话，但越是不说话，越像一块磁铁，把周围那些年轻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白心莲走过来在嫦娥旁边坐下，轻声问：“这位姐姐吃不吃辣？这个辣粉是我们赤炼宗特制的，撒上一点更香。”
嫦娥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用。”
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股天生的距离感。
可白心莲也不恼，笑了笑，又看向玉兔精：“小妹妹呢？要不要尝尝？”
“要！”玉兔精毫不犹豫。
白心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给玉兔精那串肉撒了一层红红的辣粉：“尝尝。”
玉兔精咬了一口，嘶了一声，然后眼睛更亮了：“香！比刚才更香了！姐姐你真的不试试？”
嫦娥摇头，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营地外面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王程坐在赵擎旁边，把最后一口肉咽下去，拍了拍手，忽然开口：“你们这个试炼，是专门出来猎兽的？”
“也不全是。”
赵擎说，“东荒这边妖兽多，我们赤炼宗每年都会让内门弟子出来历练一番，杀一些为祸村庄的低阶妖兽，顺带寻些灵材。
这几日那赤炎虎糟蹋了好几个村子，我们才盯上了它。没想到低估了它的修为，差点全军覆没。”
王程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明天就下山了？”
“还得再待两天。周边有几个村子受了灾，宗门交代下来，让我们把那头赤炎虎处理掉再回去。”
赵擎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王程一眼，“王道友，你这一行人也不赶时间吧？不如在这山上多住几天。有王兄在，我们也安心些。”
王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了一眼营地里这些年轻人。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一张张都带着笑，笑意里藏的东西各不相同。
有真诚的感激，有对强者的仰慕，有对嫦娥那张脸遮掩不住的贪慕，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猎人在打量猎物时的隐晦观察。
王程嚼了嚼嘴里的辣粉，辣味从舌尖漫到舌根，他端起旁边的茶碗喝了一口。
“行。”他说，“那就多住两天。”
玉兔精一听能多玩两天，高兴得直拍腿，那串肉都快掉地上了。
嫦娥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那根竹签子搁在旁边的盘子里，火光跳了跳，映得她眼底那点冷淡像是轻轻晃了一下。
夜已经深了，山风从林子深处吹过来，把篝火吹得哗啦响了一阵，火星子飘起来，飞了几下就灭了。
王程靠在一棵树底下假寐，呼吸均匀，像真的睡着了。
但他没睡，他只是在数。
这营地里十七个人，有十一个已经确定对他身边这两个女人起了念头。
还有六个，在犹豫。
赵擎正坐在营地另一头跟白心莲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看他一眼。
王程没睁眼，只是把铁棍往手边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