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没有说话，但她看着角落里那堆人类器物的表情明显变了。
那里面有半片破旧的衣角，是青柳村常见的土布颜色。
她正要开口，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咆哮，像是被惊扰了什么正在休息的东西。
那声音从洞穴最里面的一处暗影中传出来，沉闷而带着一股子压迫感。
秦霜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银枪平举，挡住了王程。
她没有回头，声音又低又稳：“你退后。我来。”
王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动。
暗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轮廓。那东西约莫一人多高，身形干瘦佝偻，四肢细长，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粗毛。
它的脸看不清五官，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只有两只暗红色的眼睛从雾气后面透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秦霜的银枪已经刺了出去。
她出手又快又狠，枪尖裹着一层凌厉的银白灵光，直取那东西的面门。
可那东西动作比她还快，佝偻的身体像没骨头一样往旁边一扭，银枪刺了个空，擦着它身侧的岩壁扎了进去，“铛”的一声撞出一串火星。
秦霜一枪落空正要变招，那东西已经欺身到了她面前，一只细长的灰褐色爪子朝她咽喉抓来。
秦霜偏头躲过，但那爪子还是擦着她的肩甲划了过去，在玄铁甲上留下三道浅浅的白痕。
她咬了咬牙正要再刺，脚下忽然一滑。
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湿滑的黏液，像是那东西刚才吐出来的，又粘又滑，她踩上去的瞬间重心就不稳了。
就在她踉跄的那一瞬间，那东西的第二爪已经到了。
这一次直取她的腰腹，又快又狠，她来不及回枪格挡，只能侧身硬躲。
“铛——！！”
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那灰褐色的爪子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打在了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横过来的铁棍上。
铁棍的棍身泛着一层暗金色的纹路，那爪子撞上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像是撞在了一座山上。
王程不知什么时候从秦霜身侧挤了过来，铁棍横握，稳稳地架住了那一爪。
他侧头看了秦霜一眼：“你这枪法还行，就是下盘不稳。”
秦霜被他这句点评噎得面红耳赤，但此刻不是反驳的时候。
她借着他架住那一爪的空档重新稳住了身形，银枪一抖，枪尖从侧面刺入，扎进了那东西的腰腹之间。
灰褐色的粘液从伤口处涌了出来，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像是什么东西在玻璃上刮过的声音。
它猛地往后缩，退回了那团暗影之中，动作比刚才快了好几倍，像是知道自己打不过了准备跑。
王程没有追，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随手一弹。
碎石裹着一道极细的金光射入暗影深处，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一声短促的闷哼。
暗影中的呼吸声骤然消失了。
秦霜握着银枪，看着那团暗影慢慢沉寂下去，又转头看着王程。
她的表情复杂极了，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那是什么东西？”
“披着兽皮的妖修。”
王程走过去捡起地上那块带血的碎石，“修为不高，金丹巅峰。但很会躲，你在明它在暗，你要是不注意就容易吃亏。”
他顿了顿，“我来之前你在山上转了一圈，没发现它的窝，说明它的隐匿本事确实不错。”
这话听起来像是陈述事实，但秦霜听着总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她确实没发现这个洞穴，确实没走到山顶，确实让这个东西在她眼皮子底下住了好几个月。
她咬着后槽牙：“……多谢。”
“不用谢。你挡在前面那一枪，让我看清了它的破绽。”
王程把碎石随手扔了，走到那堆人类器物旁边翻了翻，“这东西应该不止一个人。你看这些碎布片，有青柳村的，也有别处的。它至少骚扰了好几个村子。”
秦霜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些碎布片，脸色越来越沉。
她站起来的时候，语气比方才软了几分：“你打算怎么处理？”
“把洞穴封了，告诉村民可以放心上山了。至于那只东西——”
王程朝暗影深处扬了扬下巴，“它已经死透了。回头让人把尸首清理出来，烧了就行。”
秦霜沉默了片刻，收枪入鞘，转身朝石缝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确实有两下子。但我还是那句话——大将军的位置不是打一个妖修就能坐稳的。”
“我也没打算坐稳。”王程跟在她身后往外走，“等青柳村的事结了，我就走。”
秦霜没接话，但她的步子明显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当天傍晚回到王宫的时候，消息已经传遍了。
青柳村后山的妖修被解决了，而且据说是新来的王将军亲自出手杀的，秦将军虽然也在场，但最后还是靠王将军收的尾。
国王在偏殿等着他。她今天穿着一件水红色的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坐在灯下翻着一卷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底那层淡淡的不安散开了。
“解决了？”
“解决了。”
“没受伤？”
“没有。”
她放下书册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两步处停下，仰着脸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笑：“秦霜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说‘那人确实有两下子’。能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可不容易。”
“她人挺好的。”王程说，“就是嘴上硬了点。”
国王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桌前，给他倒了一杯温茶：“明日我想在宫里设个小宴，就咱们几个，给你庆功。你别推辞。”
王程接过茶喝了一口：“好。”
她看着他喝茶的样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册，像是真的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
但那页书她翻了好一会儿都没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