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5年七月初八,北京,武英殿。刘旭坐在御案前,手中拿着一份从北疆传来的军报,眉头微微皱起。孙传庭坐在一旁,也在看着另一份抄件。
“萨南这封信,写得倒是详细。”刘旭放下军报,对孙传庭道,“他在北疆与多尔衮对峙,消耗巨大。火炮、火药、钢刀,样样都缺。海运虽然能运,但路途遥远,船只有限,运不了多少,多尔衮急了还能直接去朝鲜半岛抢掠。”
孙传庭点点头:“臣也看了。萨南将军建议修建北疆城至冬雪城的铁路,这个想法……倒是大胆。”
刘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北疆城(海参崴)开始,沿着海岸线向北,一直延伸到冬雪城(楚科奇地区)的位置,跨过白令海峡就是本土北域城。
“这一段,少说也有两千多里。”他喃喃道,“要穿越原始森林、冻土荒原,工程之艰巨,可想而知。”
孙传庭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段漫长的路线:“陛下,工程虽然艰巨,但若能建成,好处也是巨大的。以后从本土运兵运粮到北疆,就不用再绕道海运,直接从铁路走,速度快,运量大,还安全。”
刘旭点点头:“而且,这条铁路一旦建成,整个西伯利亚地区,就彻底掌握在咱们手里了。那些苦寒之地,虽然不适合耕种,但皮毛、木材、矿产,都是好东西。以后开发起来,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他顿了顿,又道:“萨南在信里说,北疆城现在光是贫民就超过一百六十万。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修铁路。既能解决就业,又能创造价值。”
孙传庭道:“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说。”
孙传庭指着舆图上的一段区域:“这条铁路太长,工程太大,光靠官府出钱出力,恐怕力有不逮。臣建议,可以鼓励商家参与进来。”
刘旭眼睛一亮:“怎么个参与法?”
孙传庭道:“以路段经营权为抵押。比如这一段,从北疆城到某个地方,划给某个商家承建。建成后,这条路段未来至少十年的经营权归他——他可以在沿线设站收费,经营运输,开发资源。十年之后,经营权收回官府。”
刘旭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个办法好。商家有钱,有人,有动力。让他们参与进来,既能分担官府的压力,又能加快工程进度。”
他回到御案前,提笔开始写回信。
“萨南的想法,朕准了。让他组织北疆城的贫民,从北疆城开始修建铁路。至于商家参与的事,朕会让人研究具体办法,下次戚家奇来时,让他带回去。”
他顿了顿,又写下一行字:“告诉他,这是个长期工程,慢慢来,不着急。先把基础打好,以后再慢慢延伸。”
写完信,他递给孙传庭:“孙卿,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传庭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陛下圣明。臣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刘旭将信装好,对殿外的侍卫道:“传令下去,把这封信送往登州,交给郑芝龙或戚家奇,让他们带回北疆。”
“遵旨!”
七月的北方,正是夏收的季节。田野里,金黄的麦浪随风起伏。农夫们挥舞着镰刀,弯腰收割,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土地上。但他们脸上,却洋溢着笑容。
“今年的麦子,长得好啊!”
“可不是嘛!免税三年,种出来全是自己的,能不卖力吗?”
“要不是陛下分地,咱们哪能有今天?”
这样的对话,在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大地,湖南的田野间,随处可闻。
自从北方统一以来,刘旭的一系列政策,正在慢慢见效。
分地——每户五亩永业田,归自己所有。
免税——三年之内,一文钱的税都不用交。
租牛——一头耕牛,一季只收一斗粮食的租金。
发种子——玉米、小米、土豆、红薯,都是高产作物,足够养活一家人。
那些曾经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今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种子,有了耕牛,有了盼头。他们起早贪黑地干活,恨不得把每一寸土地都种满。
田野里,除了麦子,还有成片的玉米、土豆、红薯。这些以前从海外传来的高产作物,正在北方大地上扎根。虽然今年种得不多,但等秋收之后,留下的种子,明年就能种满更多土地。
村庄里,到处是新盖的房屋。虽然简陋,但不再是以前的茅草棚。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戏,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年轻人在田间挥汗如雨。
一切都在慢慢恢复。而在数千里外的苏州,却是另一番景象。城外,明月军的营地连绵数里。两万骑兵、六万步兵(后续从北京支援而来的2万步兵和大量物资),列阵整齐。两百门火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苏州城,日夜不停地喷吐着火舌。
轰——轰——轰——
炮声连绵不绝,从早到晚,从黑夜到黎明,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城墙早已千疮百孔。东门被轰塌了三次,又被守军用沙袋石块堵上三次。南门的城楼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一堆废墟。北面的城墙,有一段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守军日夜守在那里,随时准备堵住。
城墙上,守军士兵们蜷缩在城垛后,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们已经在这地狱般的地方,熬了整整一个月。
“又来了!又来了!”
轰隆——轰隆——
几发开花炮弹落在城墙上,炸起一片血肉。几个士兵被炸飞,惨叫着跌落城下。旁边的人连看都不敢看,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有人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城内的状况,比城墙上更糟。一开始,城里的东林党,贪官豪族还心存侥幸,以为有十几万大军守着,怎么也能守住。但一个月下来,他们终于明白,那只是幻想。
每天都有炮弹落进城里。有的炸在街上,有的炸在民房上,有的炸在寺庙里。死的人越来越多,活的人越来越少。家家户户都有人死伤,人人脸上都带着恐惧。
那些豪商、士绅、东林党人,此刻早已没了当初的豪气。他们躲在自家的地窖里,听着外面的炮声,瑟瑟发抖。
盐帮帮主程老爷,已经在地窖里躲了半个月。他每天听着炮声,数着日子,祈求老天爷保佑。
布商王掌柜,早就后悔了。他当初捐了那么多银子,如今换来的,只是每天提心吊胆。
典当行的李老板,已经偷偷收拾好了细软,准备随时逃跑。但他也知道,城外的明月军围得水泄不通,跑不出去的。
最惨的是那些士兵。
一个月前,城里有十三四万大军。高杰五万,刘良佐五万,加上原来的守军,浩浩荡荡,气势如虹。
一个月后,只剩下不到十万。
那四万人哪去了?有的被炸死了,有的逃跑了,有的干脆投降了。每天夜里,都有士兵偷偷溜下城墙,换上百姓的衣服,想要混出城去。守城的军官抓了一批,砍了一批,但根本止不住。
最惨的是刘良佐。三天前,一发开花炮弹落在他的指挥所里。刘良佐当场被炸成碎块,连完整的尸体都没留下。
消息传开,他的五万大军,顿时乱成一团。有人要报仇,有人要逃跑,有人要投降。最后还是高杰带着亲兵冲过去,砍了几十个闹事的,才勉强稳住局面。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高杰站在残破的城楼上,望着城外那支纹丝不动的军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李自成手下打到南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那支军队,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永远不会出错,永远不会疲惫,永远不会停止。
他们的火炮,永远有炮弹。他们的士兵,永远有饭吃。他们的将领,永远冷静得像一块冰。
而他呢?他的士兵,每天都在减少。他的粮食,每天都在消耗。他的士气,每天都在下降。
“将军,”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能撑多久?”
高杰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远处,又一轮炮击开始了。轰隆——轰隆——轰隆——
炮弹划破天空,狠狠砸在城墙上。高杰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苏州城,还能撑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一天,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