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五年十月二十日的榆林,卯时将尽,晨露未息。
榆林城北,镇台衙署门前,数十名府吏和十余位高级将领,簇拥着杨镇台,如鱼贯般缓缓走出大堂。
此时,东方的天空中,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恰好与天边的云海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天光破云的奇景。
杨镇台稍稍伫立在台阶之上,凝视着那片奇异的景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环顾四周,看着身边的诸将和诸吏,嘴角泛起一抹微笑,朗声道:“正逢吾军出征之际,上天竟显拨云海,见苍穹之奇景!此乃天佑我大明之兆啊!”
众将和众吏闻言,皆齐声应道:“天佑大明!”声音响彻云霄,气势磅礴。
随后,杨镇台率领众人步出军府,骑马径直朝着城南的军营而去。
一路上,众人都沉默不语,似乎都在默默祈祷着此次出征能够顺利。
进入军营后,杨镇台环顾四周,只见这里一片静谧,没有丝毫嘈杂之声。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仿佛整个军营都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他迈步穿过营中的主干道,道路两旁的营帐整齐排列,显得井然有序。
径直来到了位于营南的大校场,这里正是出征大军集结之地。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场上,照亮了各色旗帜。
这些旗帜在微风中猎猎飘扬,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出征的将士们助威。
此时,校场内早已集结了总兵标下左、右营以及各营将麾下直属家丁、斥候合计战辅兵共计万余名将士。
他们手持各种兵器,整齐地肃立在校场中央,宛如钢铁长城一般。
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出坚毅和果敢,他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杀气。
杨镇台登上了将士们环绕的高台,他站在高台中央,抽出腰间的雁翎刀,高高举起。
阳光映照在刀身之上,闪烁着寒光。
他昂然奋声,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在整个校场上回荡:“本帅犹未发兵,套虏既敢扣我边墙,杀我将士屠我边民!视我等边军将士如无物,谁给他们的狗胆!杀光套虏,大明威武!”
这万余名将士皆是延绥边郡的儿男,他们和套虏多有血仇。
听到杨镇台的话语,他们的热血瞬间沸腾起来。
齐齐举起手中的槊、刀,同声高呼:“杀光套虏,大明威武!”这呼喊声如同雷霆万钧,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军营。
杨镇台令道:“拔营!”
下了高台,边往帅帐走,杨镇台边吩咐坐营中军吴自勉:“吴大人,镇台衙署就拜托了!”
“敢不效命!”吴自勉连忙下揖道。
出兵令一下,校场中顿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奔踏马蹄声,仿佛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最先出发的是塘骑,他们如离弦之箭一般疾驰而出,五骑一组,形成一个紧密的小队,这便是一塘。
塘骑的标准配置是每路二十四塘,他们像一道屏障一样,迅速遮蔽了大军前方二十里的范围,并往西而去。
塘骑们都是轻装骑兵,装备精良,每个人都配备了五色旗矛、腰刀和弓箭。
他们彼此之间相距一里,前后相继,形成一条绵延不绝的长龙。
塘骑的任务是遮蔽大军的前方,让敌人无法准确知晓我军的兵力部署。
然而,对于那些经验丰富的游骑斥候来说,他们仍然能够从塘骑的行进中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从而推断出我军的行军动向。
大军的行进方向与塘骑的迭进方向保持一致,塘骑就像大军的先锋队,为大军开辟道路,确保大军的安全。
在塘骑之后,出营的是费书瑾亲自率领的左营中部前司马军。
这支军队纪律严明,士气高昂,他们紧跟着塘骑的步伐,如同一股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接着,后司步兵也踏出营门,他们步伐稳健,队列整齐,展现出良好的军事素养。
根据镇台衙署下发的出兵序列,左营中部被指定为前锋,左部为左翼,右部为右翼。
杨镇台亲自督率家丁和辎重营作为中军,而右营则担任后军的职责。
本来,按照常规,费书瑾作为左营的主将,应该留在中军担任杨镇台的副将。
但是,考虑到左营刚刚完成整顿,营内新兵较多,费书瑾担心会出现意外情况。
因此,他特意求见杨镇台,自告奋勇地请求率领中部作为前锋,以确保大军的安全。
天光逐渐明亮起来,半轮红日在山峦起伏的翻腾云海中洒出一道道红线,仿佛将天地一分为二。
在榆林往西的道路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马队分散开来,有些人继续前进,有些人则停步驻足。
而在各个道口和关隘险要处,早已经有架梁马在其上立驻。
这些塘报骑兵们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脊背挺得笔直,手中紧握着旗矛,目光如炬地眺望着远方。
他们的身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塘报骑兵这个职业充满了危险,因为他们总是身临战争的最前线。
他们不仅要最先发现敌人的踪迹,同时也会最先被敌人所察觉。
然而,危险与机遇并存,这个职业也有着相当可观的收益。
只要他们能够及时发现敌情并有效地传达给后方,那么在战后他们就能够获得一个首级功的赏赐。
在这些塘骑的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支由三百名马军组成的队伍。
他们呈四路纵队排列,牵着马匹缓缓前行。
外侧的两路马兵们身穿布面铁甲,腰间挎着兵器,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行军。
内侧两路,人人轻装,兵器、甲胄通通挂在马背。
四路纵队牵马步行,靠路边两侧穿着甲,能防备路途遭受袭击,来不及着甲。
在马队的后方,还有一百多名没有穿戴铠甲的轻兵。
他们每个人都牵引着四五匹战马和驮马,这些马背上驮着锅碗瓢盆、米粮等生活必需品。
此外,还有五辆四轮革车。
整支队伍安静无声地朝着西方前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在这支队伍的中间,是三十多名身披明扎甲的军牢旗牌。
他们整齐地排列成方阵,同样高举着各色旗帜,迎着朝阳,气宇轩昂地迈步前行。
清道旗、金鼓旗、五色飞虎辕门旗、封门豹尾长幡、五方元帅神旗等等。
几乎每一种旗帜都代表着不同的意义和职责。
这些缎面旗帜在空中飘扬,几乎遮住了整个步兵方阵,形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象。
然而,在这众多的旗帜中,唯独缺少了官号旗。
紧随其后,奔踏脚步、兵器碰撞与蹄铁声交响是两面不起眼的素色长幡。
左书左营司命,右书延绥镇标营游击费。
旗号之下,十八名精骑拱卫一名带甲将军。
在他身后,百余家丁也呈四路纵队,骑马在侧,亦步亦趋。
这些骑士除了所骑马匹外身旁还都拴着一匹战马。战马各个膘肥体壮,着铁覆面与扎甲当胸,俱是半具装。
外侧两路,马兵身穿布面铁甲护喉、护胸、护腋一应俱全,腰胯兵器向前行军。
内侧两路,同外侧两路基本相同唯一区别就是所拴着战马并未着铁覆面与扎甲当胸。
而在这支队伍的末尾,紧跟着的是后司的五百余名步兵和数百辅兵。
同样也是呈四路纵队前进标准行军阵型。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差别。
与其他士兵不同的是,这些步兵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有着甲,而是手持短兵,轻装前行。
只有少数负责警戒的士兵身披甲胄,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此外,这些步兵的甲胄和长兵器并不是由他们自己携带,而是由辅兵用随军辎车来运输。
这样的安排既减轻了士兵们的负担,又能保证他们在需要时能够迅速获得装备,投入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