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
赵元明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随即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扯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烦躁。
半日能做什么？
他赵元明耗费这么多年时间，投入无数灵石心血，试遍了能想到的所有法子，都未能止住酒楼衰败的颓势。
如今这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轻飘飘一句“借半日经营权”，就敢说能带来转机？
这已不是可笑，简直是痴人说梦，是对他多年努力挣扎的一种无形嘲讽。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微妙的情绪，悄然翻涌上来。
反正酒楼已经停业多日，早已名存实亡。
所谓的经营权如今也不过是守着这片“萧瑟废墟”的权力。
即便借出去半日，又能损失什么？
他倒真想看看，这两个口气比天还大的年轻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添一桩供人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料罢了。
“好！”
赵元明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就依你所言，半日，从此刻算起，到日落之前，这揽月楼，便暂交予你。”
“但丑话说在前头，楼内一应事物若有损毁，你二人须照价赔偿，半日之后，若无任何转机，也请二位莫要再提什么机会，自行离开。”
“自然。”
姜望点头应承，随即问道：“楼内如今可还有灵厨、伙计可用？”
赵元明无奈摊了摊手：
“原先最顶尖的几位灵厨大师，已经被别的势力挖走，剩下的两个帮厨，也在前几日辞工另谋出路。”
“伙计……倒还有三四个念旧的老实人没走，但都不会厨艺。”
“你若指望重开宴席，那最好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出乎赵元明意料的是，姜望闻言并无失望之色，只是接受的点了点头：
“无妨，我们本也不需要开火烹制灵食。”
“只需劳烦赵掌柜，让伙计将库房里还存着的、品质尚可的寻常酒水与仙饮清点出来即可。”
赵元明闻言，更是有些看不懂了。
揽月楼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核心的几种招牌灵食灵酒配方失传或泄露，剩下的都是些大路货色，毫无竞争力。
难道这年轻人打算靠这些平庸甚至劣质的酒水仙饮来吸引顾客？
这比没有灵厨更像个笑话！
但赵元明还是招了招手，叫来仅剩下的四名留守老伙计，几人也都是修士，不过实力不强，只有练气初中期。
然后，沉寂多时的揽月楼内，响起了久违的、略显仓促的打扫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扇已经紧闭多日的朱红大门，被缓缓推开出一道足以供人通过的开口。
门轴因缺乏保养而发出沉重喑哑的“嘎吱”声，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揽月楼早已淡出栖霞城排名酒楼的序列，但其庞大的规模体量和曾经辉煌的名头，依旧让它保留着一定的“地标”属性。
大门突然开启，立刻引起了一些路过修士的注意。
“咦？揽月楼开门了？”
“不是都说要彻底关门，等着拆卖地皮了吗？”
“呵呵，不过就算开门又如何，这栖霞城的修士，嘴巴早被养刁了，论灵食，有八珍阁的灵厨，论仙酿，有梦仙居的酿酒师，论环境气派，云水间去年才刚翻新过……这揽月楼，如今还有什么？空壳子罢了，价格不便宜，味道环境还不行，傻子才去。”
“话虽如此，毕竟也是当年的第一楼啊……就这么没了，也挺可惜，要不，咱们进去看看？就当……最后告别一下？”
“嘿，你这念旧的性子。”
虽然大多数人依旧选择无视。
但终归还是吸引了少部分人走进揽月楼的一楼大堂。
可就在他们落座后，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伙计，菜单呢？”有修士询问道。
其中一名伙计连忙小跑过来，搓着手，满脸窘迫的说道：
“客、客官……今日……咱们这不供灵食。”
“不供灵食？”
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不满的声音纷纷拔高：
“那你们开什么门？”
另几桌的修士也很快发现了问题：
“酒酿仙饮怎么也就只有这几种？你们揽月楼当年可又是号称千酒阁，结果现在连招牌的揽月醉、星辉浆都没了？”
伙计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抱、抱歉，各位客官，那些……都没了，只有柜台上这些……”
进来的客人们全部哗然。
“搞什么名堂？”
“既不供膳，也无好酒，这是开门营业还是消遣我们？”
“果然是彻底摆烂了，没意思，走了走了！”
不少修士顿时面露不悦，起身欲走。
连躲在柜台后面偷偷观察的赵元明，都看得脸颊发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反正是丝毫看不出这么做能够拯救酒楼。
反倒像是把为数不多的老客人也全部一并气走。
让揽月楼的口碑彻底崩坏。
不过，就在这时，姜望才有所行动。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姜望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传开。
“今日我们揽月楼重新开业，的确与往日不同。”
“并非传统宴饮，也非灵食品鉴。”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客人们，抛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
“自今日起，揽月楼除了原有的酒楼业务将在后续调整升级外，还将正式推出一项全新的项目，以此为基，重塑此楼气象。”
“新项目？”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酒楼不开饭不卖酒，还能做什么新项目？
就连赵元明也竖起了耳朵，心中惊疑不定。
这事，姜望可没有跟他说过。
在所有人困惑与好奇交织的目光聚焦下。
姜望这才不慌不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两套东西。
正是两副尺寸规整、制作精美的卡牌，背面镌刻着流云追月、星轨交织的玄奥图案，在略显昏暗的大堂中，隐隐流淌着亮眼的灵光。
他将其中一副拿在手中，另一副则令其浮空，展示给众人：
“便是此物——”
“【灵弈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