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殿”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金万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和……惊惧？
他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隔音阵法完好，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裴小友，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们找过我的麻烦。”裴寂言简意赅，“准确说，是找我道侣的麻烦。”
金万贯瞳孔一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果然……混沌源体，这种传说中的体质，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似乎在斟酌用词。
“裴小友，既然你知道了这个名字，想必也清楚他们的可怕。”金万贯转过身，看着裴寂，“归墟殿，是一个比影杀楼更加神秘、更加古老、也更加……疯狂的组织。我们多宝阁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很少愿意与这种势力为敌。但……他们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到了很多势力的底线，包括我们多宝阁。”
“哦？”裴寂挑眉。
“他们不仅收集特殊体质和本源宝物，更在暗中进行一些……禁忌的人体试验和血脉融合。”金万贯的声音带着寒意，“我们多宝阁的一些外围成员，甚至几位身份不低的客卿，都曾‘意外’失踪。后来经过秘密调查，发现他们的失踪，很可能与归墟殿有关。他们似乎在尝试‘制造’出更强大、更‘完美’的‘本源容器’。”
制造容器？裴寂眼神更冷。鸢儿在他们眼里，恐怕就是最顶级的“容器”原型。
“我们掌握的关于归墟殿的情报也不多。”金万贯坐回原位，低声道，“只知道他们的核心成员很少露面，大多通过代号和隐秘渠道联系。其总部无人知晓，但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可能位于某个极其隐蔽的上古秘境，或者……不在我们这一界。”
“不在这一界？”裴寂心中一动。
“只是猜测。”金万贯摇头，“他们掌握的一些技术和资源，不像是此界应有之物。而且，他们似乎对‘飞升’和‘天道’有着某种异乎寻常的执着和……怨念？”
怨念？裴寂想起天机谷主提到的“取代天道”。
“关于他们的目的，前辈可有更多了解？”裴寂问道。
金万贯沉吟道：“我们多宝阁有位隐退的太上长老，精研上古秘辛。他曾推测，归墟殿的最终目的，可能与上古时期的‘补天计划’或者‘登神之路’有关。他们想集齐足够多的‘本源’，人为地‘补全’或‘重塑’某些规则，从而达到……集体飞升？或者，创造出一位受他们控制的‘新神’？”
这个推测，与天机谷主所言有相通之处。
“荒唐。”裴寂冷声道。
“确实荒唐，但也足够疯狂和危险。”金万贯叹道，“所以，当谷主在天机谷提出合作意向时，我才会答应。单凭我们多宝阁，或者任何一个势力，都很难与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对抗。唯有联合，方有一线生机。”
他看向裴寂，眼神真诚：“裴小友，你实力强横，剑道通神，又与归墟殿有直接冲突。若你愿意牵头，我们多宝阁愿意全力支持，提供一切所需的情报和资源。只求……能在将来的对抗中，多一分胜算。”
这算是正式表态了。金万贯代表多宝阁，愿意加入裴寂牵头的临时同盟。
“可以。”裴寂点头，“不过，合作需有章程。具体事宜，日后再议。眼下，我需要雷神遗迹和地心炎金矿的详细情报，尤其是……可能与‘源初碎片’相关的部分。”
金万贯眼中精光一闪：“裴小友怀疑，这两处异象与源初碎片有关？”
“很有可能。”
“嗯……有道理。”金万贯摸着下巴，“源初碎片蕴含本源之力，确实可能引发环境异变和宝物滋生。关于雷神遗迹，我们多宝阁目前掌握的情报是，那祭坛虚影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似乎随着雷暴海的雷霆走向而移动。最近一次出现，是在雷鸣峡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处的一片‘雷击石林’中。”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裴寂：“这里面是雷击石林的地图和已知的危险区域标记。那地方很古怪，天然形成的石柱如同避雷针，吸引着大量雷霆，且磁场混乱，容易迷失方向。祭坛虚影每次出现只维持一个时辰左右，便会再次消失。”
裴寂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至于地心炎金矿，”金万贯继续道，“位于地渊中层‘熔火裂谷’区域。那里有一条新发现的高纯度矿脉，但附近盘踞着一群实力强大的‘地火蜥龙’，且裂谷深处似乎有残留的上古阵法，极其危险。我们派去的执事目前还在外围探查，尚未深入。”
他又递过一枚玉简：“这是熔火裂谷的情报。”
裴寂收起两枚玉简，问道：“冰璃仙子和萧绝前辈，可知道他们的动向？”
“冰璃仙子离开天机谷后，似乎直接返回了北域，但冰雪神宫也派了人前来雷暴海和地渊，估计她很快也会过来。萧绝嘛……”金万贯摊手，“那位独行侠，行踪飘忽，谁也说不准。不过以他的性子，这种可能有顶尖剑修遗迹或者强大对手的地方，他应该会感兴趣。”
裴寂心中有数了。
“多谢金前辈。”他起身，“既如此，本尊先去雷击石林看看。”
“裴小友且慢！”金万贯连忙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形如鳞片、闪烁着淡淡雷光的青色玉佩，“此乃‘雷引佩’，佩戴后可小幅削弱雷霆伤害，并在雷属性环境中更容易辨别方向。算是老金我的一点心意，或许对探索雷击石林有些帮助。”
这金万贯，果然会做人。
裴寂也不推辞，接过玉佩：“多谢。”
“裴小友客气。”金万贯笑道，“若有需要，随时可通过这枚传讯符联系我。”他又递过一枚小巧的金色符箓。
裴寂收下，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木楼。
金万贯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归墟殿……源初碎片……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他低声自语，“只希望，这位裴寂剑尊，真能如谷主所期，成为斩破黑暗的那把利剑吧。”
离开多宝阁的临时据点，裴寂并未立刻前往雷击石林，而是在雷鸣峡坊市中又转了一圈，购买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避雷丹药和符箓，顺便打探了一下最新的消息。
果然，关于雷神遗迹的传言已经甚嚣尘上。不少修士都在讨论，说那祭坛虚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可能离真正出世不远了。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曾在虚影中看到过模糊的人影和宝光，断言其中必有上古传承和重宝。
裴寂对此不置可否。若真有源初碎片在其中，其价值远非寻常宝物可比。
准备妥当后，他不再耽搁，化作一道剑光，朝着东北方向的雷击石林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石林，空气中的雷霆气息越是狂暴。天空中乌云压顶，粗大的闪电如同银蛇乱舞，不断劈落在前方那片怪石嶙峋的区域，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那是一片由无数高达数十丈、形状各异、通体焦黑的石柱组成的奇异石林。石柱表面布满了被雷霆反复击打留下的坑洼和琉璃化的痕迹，有些石柱顶端甚至还残留着丝丝电光。
这里的磁场极其混乱，神识受到严重干扰，连方向都难以辨别。若非有雷引佩指引，寻常修士进入其中，恐怕很快就会迷失。
裴寂收敛气息，悄然降落在石林边缘。
他并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观察。
只见石林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高达百丈、由无数银色雷霆交织而成的巨大祭坛虚影，正在缓缓旋转。虚影并不凝实，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其上流转的古老符文和散发出的浩瀚威严，却令人心悸。
祭坛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身影。
有单独行动的散修，也有成群结队的宗门弟子或家族修士。他们各自占据一小块区域，警惕地互相打量着，谁也没有率先靠近祭坛虚影，显然都在等待时机，或者……等待祭坛彻底凝实？
裴寂的目光，扫过人群。
忽然，他在祭坛虚影正对面的一块巨大黑石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麻衣，抱着黝黑长剑，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嘈杂和雷霆浑然不觉。
正是萧绝！
他竟然已经到了？而且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守了一段时间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裴寂的目光，萧绝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穿透混乱的磁场和闪烁的雷光，与裴寂的视线对上。
萧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他的目光，又投向了祭坛虚影的某个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战意？
裴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祭坛虚影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婀娜的冰蓝色身影。
冰璃仙子，也到了。
（第2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