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天机塔顶层，那片浩瀚星海依旧。
天机谷主的星光身影，静静地悬浮在星海中央，仿佛亘古存在。
“裴寂小友，坐。”温和的声音响起，一张由星光凝聚的蒲团出现在裴寂面前。
裴寂依言坐下，开门见山：“前辈留晚辈，有何吩咐？”
“谈不上吩咐，只是有些事，想与你单独聊聊。”天机谷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悠远，“关于源初之地，关于那个神秘的‘主上’，也关于……你的道。”
裴寂眼神一凝。谷主果然知道“主上”的事！
“前辈知晓那‘主上’的来历？”裴寂沉声问道。
“略知一二，但也并非全知。”天机谷主缓缓道，“那股势力，自称‘归墟殿’。他们传承极为古老，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神魔之战末期。其宗旨，是收集一切‘本源之物’——包括特殊体质、天地灵根、先天宝物，以及……源初碎片。”
“归墟殿……”裴寂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们收集这些，意欲何为？”
“据老朽推演，他们想做的，是‘重塑世界’，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取代天道’。”天机谷主的声音带着凝重，“他们认为现今的世界法则残缺，灵气衰退，乃是上古大战后天道受损所致。唯有集齐足够多的本源之物，以某种古老仪式献祭，才能‘补全’天道，甚至……让某些存在，取而代之。”
取代天道？裴寂心中震动。好大的野心！
“混沌源体，作为最接近‘混沌’本源的体质，自然是他们眼中最上等的‘材料’之一。”天机谷主看向裴寂，“这也是为何，他们会不惜代价，通过影杀楼下单，想要活捉陌鸢小友。”
裴寂眼中寒光暴闪。果然如此！将他的鸢儿当成材料献祭？找死！
“归墟殿行踪诡秘，实力深不可测，且其成员很可能渗透进了许多势力内部，包括一些正道宗门。”天机谷主继续道，“对付他们，非一人一宗之力可为。这也是老朽将金万贯、萧绝、冰璃他们聚来的原因之一。多宝阁情报网发达，萧绝散修之身行事方便，冰雪神宫在北域势力庞大，都是潜在的盟友。”
“前辈希望我联络他们，共同对付归墟殿？”裴寂问。
“是，也不全是。”天机谷主道，“老朽希望你能成为这个临时同盟的‘纽带’与‘锋刃’。你的实力足够，背景干净，且与归墟殿有直接冲突。由你来牵头，最为合适。”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并非强制。你若不愿，老朽也不会勉强。只是……归墟殿的威胁，迫在眉睫。若不提前应对，一旦源初之地真正开启，他们必然会倾巢而出，到时候局面将更加混乱危险。”
裴寂沉默片刻，问道：“前辈为何不亲自出手？以天机谷的实力，对付归墟殿，应该不难。”
星光身影微微波动，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天机谷有祖训，不得直接插手外界纷争，尤其是涉及‘天机’与‘因果’之事。老朽能做的，只有警示、引导，以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庇护和帮助。更多的……需靠你们自己。”
又是祖训限制。裴寂心中了然。像天机谷这种能窥探天机的势力，往往受到的限制也更多。
“晚辈明白了。”裴寂点头，“对付归墟殿，晚辈义不容辞。他们敢打鸢儿的主意，便是本尊的死敌。至于同盟之事……晚辈可以尝试联络金万贯等人，但能否成事，还需看他们的意愿。”
“如此便好。”天机谷主似乎松了口气，“具体如何操作，你可自行斟酌。多宝阁重利，冰雪神宫有所求，萧绝……或许更在意剑道上的对手和机缘。投其所好，方能成事。”
他这是在指点裴寂如何与那三人打交道。
“多谢前辈指点。”裴寂拱手，随即又问，“前辈方才提到，还有事关于‘我的道’？”
“嗯。”天机谷主的声音变得深远，“你的寂灭剑意，已达‘终结’真意小成，威力无匹。但，剑道一途，并非只有‘终结’。”
星海之中，忽然有新的景象浮现。
那并非星辰，而是一幅幅模糊的、仿佛记录了古老时光的画面。
有开天辟地时，混沌分化，清浊升降的“创生”之景；
有万物生长，欣欣向荣的“繁荣”之景；
有星辰运转，周而复始的“循环”之景；
也有文明兴衰，时代更迭的“变迁”之景……
“寂灭，只是‘道’的一面。”天机谷主缓缓道，“天地有生灭，万物有轮回。极致的‘灭’，或许是为了‘生’；极致的‘终’，或许是为了‘始’。你的剑，如今只走‘寂灭’一道，固然凌厉，但也失了变化，少了圆融。长久以往，恐有偏执之险，甚至……影响道心。”
裴寂心神震动。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打在他的心间。
他一直认为，剑道当一往无前，斩尽一切阻碍。寂灭真意，终结万物，正是最契合他心性的道。从未想过，这或许……也是一种偏执？
“前辈的意思是……”
“老朽并非要你放弃寂灭剑意。”天机谷主道，“而是希望你能在‘终结’之外，看到‘新生’；在‘破灭’之中，领悟‘创造’。生死轮回，本为一体。若能参透此中玄机，你的剑道，或许能更进一步，达到‘生死轮转’‘寂灭创生’的更高境界。届时，不仅实力大增，道心也将更加稳固圆满。”
生死轮转，寂灭创生……
裴寂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又似有清泉流淌。
一直以来，他的剑只为守护（鸢儿）和杀敌。守护是“生”，杀敌是“灭”。但他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更未想过将“生”之真意，融入自己的剑道之中。
天机谷主的话，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裴寂再次郑重行礼。这番话的价值，丝毫不亚于《混沌元灵诀》对鸢儿的意义。
“能否悟透，还需看你的机缘与悟性。”天机谷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且去吧。陌鸢小友在此，你可放心。竹婆婆会照顾好她。”
“晚辈告退。”
裴寂起身，再次看了一眼这浩瀚星海，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他的心中，既有对陌鸢的不舍，又有面对新挑战的凝重，更有对剑道新境界的思索与期待。
离开天机塔，竹婆婆已经在门口等候。
“裴小友，陌鸢小友已经开始闭关参悟《混沌元灵诀》了。”竹婆婆笑眯眯道，“她让老身转告你，不必担心，她会努力修炼，等你来接她。”
裴寂心中一暖：“有劳婆婆费心。鸢儿年幼，性子跳脱，还望婆婆多加提点照拂。”
“放心，老身省的。”竹婆婆点头，又递过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一些谷主让老身转交的东西，有疗伤丹药、破阵符箓、还有几枚记录着迷踪山脉及周边区域详细情报的玉简，或许对你有用。”
“多谢。”裴寂接过，再次拱手，“既如此，晚辈便不多留了。三个月后，晚辈再来探望。”
“好，路上小心。”
裴寂最后看了一眼陌鸢闭关竹屋的方向，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转身，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离开了天机谷。
他需要先去处理一些事，然后……开始联络金万贯等人，追查归墟殿，同时，也为自己的剑道，寻找新的契机。
而此刻，在竹屋内。
陌鸢盘膝坐在静室中，周身被混沌灵力包裹，眉心处，一点星芒微微闪烁，正是《混沌元灵诀》的传承印记。
她按照传承中的方法，开始第一次尝试引导混沌灵力，构筑“混沌道基”。
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容不得半点差错。
她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暂时忘却了离别的愁绪，只剩下对更高境界的追求，以及对未来与师尊重逢的期待。
天机谷外，迷踪山脉的迷雾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