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浓,迷踪山脉外围的雾气变得如同轻纱,能见度提升了许多。远处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多了几分朦胧的美感,少了之前的诡异阴森。
洞府外,精纯的月华灵气如同潮汐般,从山脉深处一波波涌出,弥漫在空气中。这种灵气清凉纯净,带着安抚神魂、滋养经脉的特殊效果,对所有修士都有裨益,尤其对修炼阴、水属性功法和特殊体质的修士,更是大补。
风灵宗几名弟子已经忍不住盘膝坐下,运转功法,吸收这难得的月华灵气。连风轻扬也露出享受的神色,显然收获不小。
裴寂和陌鸢却并未立刻修炼。
裴寂在等桃木符的反应。而陌鸢,则是因为她的混沌核心对月华灵气也有反应,但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吸收,反而像是在……筛选?
她能感觉到,涌来的月华灵气中,似乎掺杂着一些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带着淡淡阴寒死气的杂质。这些杂质对普通修士或许影响不大,但对她的混沌核心来说,却如同砂砾般显眼。
“师尊,这灵气好像不太纯?”陌鸢小声传音。
裴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鸢儿的感知越发敏锐了。
“月华灵气源自太阴星力,本是至阴至纯。但这迷踪山脉环境特殊,雾魇滋生,难免会沾染一些负面气息。寻常修士吸收些许无碍,但对你而言,需谨慎。”裴寂解释道,“用你的混沌之力,将其中的杂质过滤、同化掉,只吸收最精纯的部分。”
“哦!”陌鸢恍然,立刻照做。混沌灵力运转,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将涌来的月华灵气吸入,经过混沌之力的“洗涤”,那些细微的杂质被轻易分解同化,剩下的精纯月华灵气才被她吸收。效果果然好了许多,且没有丝毫不适。
风轻扬注意到陌鸢身上那奇特的灵力波动,眼中再次闪过惊讶。这位陌鸢姑娘修炼的功法,似乎极为特殊?不过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月色最盛、月华潮汐达到顶峰时,裴寂怀中的那枚桃木符,终于有了反应!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空间波动,从木符中传出,指向迷踪山脉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走。”裴寂拉起陌鸢,对风轻扬点了点头,“多谢款待,后会有期。”
“前辈这就要走?”风轻扬连忙起身,“月华潮汐虽好,但深处更加危险,雾魇只是暂时退避,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且深处迷阵更强……”
“无妨。”裴寂打断他,“我们有要事需入内一探。风长老,就此别过。”
见裴寂去意已决,风轻扬也不再挽留,郑重拱手:“那前辈与姑娘务必小心!若遇危险,可捏碎此符,百里内我若感应到,定会赶来相助!”
他递过一枚青色的风形玉符。
裴寂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有心了。”
说罢,不再耽搁,带着陌鸢,化作一道剑光,循着桃木符的指引,没入前方变得稀薄的迷雾之中。
风轻扬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这位裴前辈,深不可测啊。也不知他们深入迷踪山脉,所为何事……”
“长老,那位陌鸢姑娘修炼的功法,好像能净化月华灵气里的杂质?”一名女弟子好奇地问。
“嘘,莫要多问。”风轻扬摇头,“每个人都有秘密。今日能得前辈相助,已是幸事。专心修炼吧。”
“是。”
裴寂和陌鸢在迷雾中穿行。
有了桃木符的指引,他们并未迷失方向,但周遭的环境却越发诡异。
雾气虽然稀薄了,但光线依旧昏暗,月光透过雾气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扭曲的树木显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脚下是松软潮湿、布满苔藓的地面,偶尔能看到一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菌类或小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与新生交织的气息,月华灵气更加浓郁,但其中夹杂的负面能量也更多了。陌鸢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来过滤灵气。
更麻烦的是,神识的压制越发严重。陌鸢的神识现在最多只能延伸出十丈,且方向感完全依赖桃木符的指引。裴寂虽然好些,但也只能覆盖百丈左右。
“跟紧我,不要离开三步之外。”裴寂沉声道。他一手握着桃木符引路,另一手始终牵着陌鸢。
“嗯!”陌鸢紧紧跟在师尊身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两人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忽然,桃木符指引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以及……隐约的说话声?
有人?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裴寂眉头微蹙,停下脚步,示意陌鸢收敛气息。
两人悄然靠近。
穿过一片密集的、如同鬼爪般的枯树林,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
洼地中央,竟然站着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左边一拨,只有两人。一名是穿着月白僧衣、面容俊秀、却神情冷峻的年轻和尚,手持一柄降魔杵,周身佛光隐现,修为赫然是化神初期!他身旁,则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乱糟糟、腰间挂着大红葫芦的邋遢老道——赫然是之前在青云宗外“看热闹”的那个酒痴道人!他依旧是那副醉眼朦胧的模样,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他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右边一拨,则是三人。为首一人身着血色长袍,面容阴鸷,手中把玩着一对血红色的骨环,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修为也是化神初期。他身后跟着两名元婴后期的黑袍修士,气息阴冷,显然是魔道中人。
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那植物只有尺许高,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雕玉琢,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散发着朦胧月华光芒的银白色花朵。花朵周围,丝丝精纯的月华灵气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显然是在吸收月华潮汐的力量。
“月华冰魄兰!”陌鸢脑海中闪过苏家情报中提到的一种罕见天地灵物。此物只生长在极阴之地,且需吸收千年月华才能成型,是炼制高阶冰属性丹药和法宝的顶级材料,对冰属性修士更是有极大助益。
看来,这两拨人是为了争夺这株灵药而对上了。
“血煞宗的杂碎,这月华冰魄兰生长在我佛门先辈坐化之地,合该与佛有缘,岂是你们这些满手血腥的魔头能染指的?”年轻和尚声音清冷,带着佛门特有的庄严。
“呸!秃驴少放屁!”血袍魔修嗤笑,“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老子拳头大就是德!识相的赶紧滚开,否则连你这小秃驴一起炼成血傀!”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小僧只好‘降妖除魔’了。”年轻和尚宣了声佛号,降魔杵上佛光开始凝聚。
酒痴道人在一旁灌了口酒,嘿嘿笑道:“打打杀杀多不好,不如这样,这花咱们平分?和尚拿花,老道我拿根须泡酒,血煞宗的拿叶子回去炼丹,岂不美哉?”
“老酒鬼,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凉快去!”血袍魔修显然对酒痴道人颇为忌惮,但嘴上不饶人。
“啧啧,年轻人火气真大。”酒痴道人摇头晃脑,却也没退开,显然是想坐收渔利。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
裴寂却懒得理会这些闲事。桃木符的指引方向,需要绕过这片洼地。
他拉着陌鸢,准备悄悄从侧面绕过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移动几步时——
那株月华冰魄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顶端的银白花朵忽然光芒大放,一道精纯无比的月华灵光如同水柱般冲天而起!
而陌鸢怀中的某样东西,也忽然不受控制地,散发出一股冰蓝色的微光!
是冰璃仙子送的那个玉盒!里面虽然空了,但玉盒本身也是万年寒冰玉所制,此刻竟然与月华冰魄兰产生了某种共鸣!
虽然光芒很微弱,且一闪即逝,陌鸢也立刻将其压制住。
但场中那几人都不是庸手,尤其是酒痴道人和那血袍魔修,感知极其敏锐,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裴寂和陌鸢藏身的方向!
“什么人?!”血袍魔修厉喝一声,神识扫来。
“哎呀,又有客人来了?”酒痴道人眯起眼睛,嘴角咧开。
年轻和尚也皱眉望来。
行踪暴露了。
裴寂神色不变,带着陌鸢,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既然被发现了,再躲藏也没意义。
看到裴寂和陌鸢,尤其是感知到裴寂身上那深不可测、如同深渊般的气息,场中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血袍魔修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又被贪婪取代。一个深不可测的强者,带着一个修为不低、容貌绝美的女修,深夜出现在迷踪山脉深处……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酒痴道人则是眼睛一亮,灌了一大口酒,嘀咕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年轻和尚双手合十,朝裴寂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态度还算友善。
“这位道友,”血袍魔修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此处是我血煞宗先发现的灵药,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莫要插手。”
他直接把裴寂当成了也是来抢灵药的。
裴寂懒得解释,只是淡淡道:“路过,你们继续。”
说罢,就要带着陌鸢离开。
“等等!”血袍魔修却不肯罢休,目光在陌鸢身上扫过,尤其在感受到她身上那精纯的灵力波动时,眼中贪婪更盛,“道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不如……留下这位姑娘,陪本座鉴赏一下这月华冰魄兰?至于道友你嘛……留下储物袋,本座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他竟是见色起意,还想打劫!
酒痴道人啧啧两声,退后几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年轻和尚眉头皱得更紧,但似乎也不想多管闲事。
陌鸢小脸一沉,霜寂剑已然在手。
裴寂的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玄冰。
“找死。”
(第21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