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回到寂寥峰时，已是深夜。
护山大阵完好无损，峰上一片宁静。他的神识扫过，确认陌鸢正乖乖待在主殿侧室里打坐调息，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侧室门口。
陌鸢似有所感，睁开眼睛，看到门口的裴寂，立刻跳了起来，扑进他怀里。
“师尊！您回来了！没事吧？”她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担忧和依赖。
裴寂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回来了。几只老鼠而已，已经清理干净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但陌鸢能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属于杀戮之后的冰冷锐气。她心里一疼，知道师尊这一趟出去，绝不像说的那么轻松。
“师尊，您……受伤了吗？”陌鸢在他怀里上下摸索，想检查有没有伤口。
裴寂抓住她乱动的小手，眼神微暗：“为师没事。不过鸢儿，你这么摸来摸去，是想检查伤口，还是……想占为师的便宜？”
陌鸢脸蛋一红，连忙抽回手：“我才没有！我是担心您！”
“担心为师？”裴寂将她抱起，走向床榻，“那为师就让你好好‘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事。”
“啊？师尊！您……您放我下来！现在很晚了……唔！”
抗议声被尽数吞没。
这一晚的“检查”格外深入且漫长。裴寂似乎要将这一天一夜分离的担忧和杀意，都通过这种方式宣泄出来。直到陌鸢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地在他怀中睡去，他才停下。
看着怀中人儿恬静的睡颜，裴寂眼中的冰冷戾气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温柔和一丝后怕。
那个神秘的“主上”，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一天不找出来，鸢儿就多一天危险。
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同时也要让鸢儿有更强的自保能力。
接下来的几天，裴寂没有立刻闭关参悟星纹石或那块黑色金属片，而是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陌鸢身上。
他开始系统地教导陌鸢一些真正高深的保命和厮杀技巧，不再是之前那种“练练手”的程度。
“混沌之力最大的优势，在于其‘包容’与‘变化’。”裴寂站在演武场中，看着对面的陌鸢，“面对不同的敌人，不同的环境，你要学会灵活运用混沌之力的不同特性。”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蒙蒙的混沌灵力：“比如，面对火系对手，你可以将混沌之力偏向‘水’或‘冰’属性，形成克制；面对擅长防御的敌人，可以强化‘湮灭’特性，专攻一点；面对围攻，则可以制造混沌力场，干扰、削弱敌人。”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那团混沌灵力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时而化作水流，时而凝成冰锥，时而爆发出湮灭一切的黑芒，时而又扩散成一片扭曲力场。
陌鸢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震撼。她一直以为混沌之力就是一团混混沌沌、蕴含强大力量的能量，没想到在师尊手中，竟然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当然，变化的前提，是你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达到‘入微’层次。”裴寂散去灵力，“你现在的掌控，还停留在‘粗放’阶段。从今天起，每天的修炼，加上‘灵力塑形’和‘属性模拟’两项功课。”
他给了陌鸢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用混沌灵力，同时凝聚并维持三朵不同属性的花朵，且每一朵都要栩栩如生，灵力稳定。
陌鸢试了几次，不是灵力失控花朵炸开，就是属性模拟失败变成四不像，累得满头大汗，小脸都垮了。
“师尊……这也太难了……”她苦着脸。
“难才要练。”裴寂不为所动，“生死搏杀时，敌人可不会给你慢慢准备的时间。控制力，就是生存力。”
他嘴上严厉，却还是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引导她的灵力运转，耐心讲解其中的细微窍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低沉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陌鸢的心跳有点乱，但灵力运转却奇迹般地顺畅了许多，一朵淡金色的、略显粗糙的灵花缓缓在她掌心凝聚成形。
“对，就是这样。感受灵力流动的‘节奏’，不要强行控制，而要‘引导’。”裴寂的声音带着鼓励。
在师尊的“手把手”教导下，陌鸢的进度快了不少。虽然距离同时维持三朵不同属性的花还差得远，但至少能稳定地凝聚出一朵了。
除了控制力训练，裴寂还开始教她一些极其阴险……哦不，是实用的保命小技巧。
比如，如何将一丝寂灭剑意藏在普通攻击中，关键时刻阴人；如何利用混沌之力的“同化”特性，伪装成其他属性的修士，混淆视听；甚至……如何在自己的衣物、饰品、乃至灵力护罩上，预设一些触发式的反制陷阱。
“师尊，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陌鸢看着手中那枚被师尊改造过、一旦被强行破除禁制就会爆炸并释放强烈闪光和臭气弹的储物戒指，表情有些古怪。
“哪个？”裴寂面不改色，“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若落到敌人手里，他们会跟你讲道义吗？”
陌鸢想了想影杀楼那些杀手，还有那个神秘的“主上”，用力摇头：“不会！”
“那便是了。”裴寂将戒指戴回她手上，“记住，活着，才有资格谈其他。必要的时候，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嗯！”陌鸢用力点头，将师尊的“安全教育”牢牢记在心里。
高强度训练了几天后，裴寂给了陌鸢一个小小的“惊喜”。
这一天，修炼结束后，裴寂没有立刻放陌鸢回去休息，而是带着她来到了主殿后方一间平时很少开启的密室。
密室不大，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用黑布盖着的物体。
“师尊，这是什么？”陌鸢好奇地问。
裴寂抬手掀开黑布。
黑布下，赫然是一尊栩栩如生、与陌鸢身高相仿的女性人偶！
人偶的材质非金非木，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它的五官精致，眉眼间与陌鸢有七八分相似，穿着一套轻便的护甲，手中还握着一柄与霜寂剑外形类似的训练用剑。
最奇特的是，人偶身上铭刻着无数细密复杂的阵法符文，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内部似乎有灵光流转。
“这是……傀儡？”陌鸢惊讶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人偶的脸。触感温润，带着一丝弹性，仿佛真人皮肤。
“嗯。”裴寂点头，“这是为师特意为你炼制的‘陪练傀儡’。它内置了高级战斗法阵，可以模拟不同属性、不同修为的敌人与你对战。而且……”
他走到人偶侧面，按动某个机关。
咔哒一声，人偶胸口的护甲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凹槽。
裴寂取出一样东西，放了进去。
正是之前冰璃仙子送的那枚“冰心莲坠”！
“师……师尊？”陌鸢愣住了。师尊不是说不让用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放心，为师已经彻底检查并‘处理’过了。”裴寂重新合上护甲，“这冰心莲坠确实有宁神静气、辅助修炼之效，尤其是对你体内火属性碎片带来的燥意有很好的中和作用。但它内部，被施加了一种极其隐蔽的‘共鸣印记’。若你长期贴身佩戴，这印记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的混沌核心，让你对特定的寒冰属性力量产生一种天然的‘亲近’甚至‘依赖’感。”
陌鸢听得小脸发白。竟然还有这种阴险的手段？！
“为师已经将印记彻底抹除，并修改了其中几个细微的阵法节点。”裴寂解释道，“现在，它不仅无害，反而能更稳定地散发有益寒气，辅助你修炼。放在这傀儡中，可以通过阵法将寒气均匀扩散到整个密室，形成一个最适合你修炼的‘冰心领域’。同时，傀儡也能借助莲坠的寒气，更好地模拟冰属性敌人的攻击。”
他看向陌鸢：“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有两个时辰，与这傀儡对战。它会根据你的表现，自动调整攻击模式和强度，帮助你熟悉不同属性的对手，锻炼实战反应。”
陌鸢看着眼前这个既像自己、又充满金属质感的人偶，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兴奋。
师尊为了她的安全，真是操碎了心。连敌人送的“礼物”，都能化废为宝，变成她修炼的助力。
“谢谢师尊！”她扑进裴寂怀里，用力抱住他。
裴寂接住她，眼中带着笑意：“光说谢谢可不够。”
“那……那要怎么样？”陌鸢仰起脸，眨巴着眼睛。
裴寂低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陌鸢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
“师……师尊！您……您又耍流氓！”
“为师这是收取合理的‘报酬’。”裴寂理直气壮。
“……”
最终，“报酬”还是以某种不可描述的方式支付了。
夜深人静，陌鸢在师尊怀中沉沉睡去。
裴寂却睁着眼，望着密室的方向，眼神深邃。
陪练傀儡……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得抓紧时间，处理那块黑色金属片和“主上”的事了。
山雨欲来，他必须为鸢儿，撑起一片绝对安全的天空。
（第209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