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神秘老妇人离开后，寂寥峰又恢复了平静。
但裴寂的心却无法平静。
天机谷……这个名号太过特殊。传说中，天机谷中人能窥探天机，趋吉避凶，但也从不轻易插手世间之事。她们突然找上门来，还点出陌鸢功法的问题，并给出邀约，究竟意欲何为？
是真的看出鸢儿修炼有隐患，出于善意提点？还是另有所图，想将鸢儿引去天机谷？
裴寂沉吟良久，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离三月后的月圆之夜还有时间，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判断。
他首先检查了寂寥峰的护山大阵。阵法的确被破开了一个口子，但手法极其高明，并非暴力破解，而是利用了阵法运转中某个极其微小的、理论上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间隙”，如同庖丁解牛，顺其自然地“滑”了进来。这种手段，需要对阵法之道有着登峰造极的理解，修为反倒不是关键。
“天机谷……果然名不虚传。”裴寂心中凛然。对方在阵法上的造诣，恐怕不在他之下。
他又去看了看陌鸢。
小徒弟已经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水渍，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她体内的混沌灵力运转平稳，气息悠长，融合了六块源初碎片后，修为已然稳固在化神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裴寂仔细探查了她的经脉和丹田，尤其是混沌核心的运转。凭借他超凡的剑道感知和与陌鸢双修建立起的深度联系，他确实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那感觉，就像最精密的仪器中混入了一粒微尘，平时无碍，但在全力运转或冲击更高境界时，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阻滞甚至风险。
这种滞涩，源于陌鸢修炼的混沌之力过于庞杂，而她又未能完全将其统合、精炼、化为己用。就像一锅大杂烩，食材虽好，但火候和调味还差了点意思。
“看来那老妪所言非虚。”裴寂眉头微蹙。他自己虽然也能指点陌鸢，但混沌之力太过特殊，他终究不是混沌源体，有些细微之处，或许真的需要更专业、更契合的指导。
天机谷……据说确实传承着一些上古时期关于特殊体质的修炼法门。
“师尊？”陌鸢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揉着眼睛，看到床边的裴寂，下意识地伸出小手，“不是说明早再……唔，好困。”
裴寂眼中的冷意瞬间融化，握住她的小手，温声道：“无事。继续睡吧。”
“嗯……”陌鸢蹭了蹭他的手，又睡了过去。
裴寂替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旧。只是裴寂在指点陌鸢修炼时，更加注重她灵力精炼和掌控方面的训练，同时也在暗中搜集关于天机谷的一切信息。
陌鸢虽然觉得师尊的要求突然变严格了，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师尊要求高，更加努力地修炼。只是每次“交流时间”结束后，腰酸腿软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这一日，陌鸢正在静室中尝试按照《混沌古阵图》残卷的记载，构建一个最简单的“混沌聚灵阵”。这是个辅助修炼的阵法，理论上能汇聚并提纯混沌属性的灵气，对她应该大有裨益。
她全神贯注，指尖勾勒着阵纹，混沌灵力如同丝线般流淌。
然而，就在阵法即将成型的瞬间——
嗡！
阵纹猛地一颤，一股混乱的灵力乱流爆发开来，将陌鸢震得后退几步，气血翻腾，阵法自然也宣告失败。
“又失败了……”陌鸢沮丧地撅起嘴。这已经是第十三次失败了！明明每一步都按照残卷记载来的，为什么就是不行？
“你的混沌灵力，不够‘纯’。”裴寂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陌鸢吓了一跳，转身看到师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静室门口。
“不够纯？”陌鸢疑惑，“可是师尊，我的混沌灵力不是最本源的力量吗？”
“是最本源，但并非最‘纯粹’。”裴寂走进来，抬手抚平了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灵力，“混沌包罗万象，但也因此容易混杂。你吸收了不同属性的源初碎片，又修炼了多种功法，导致你的混沌灵力中，掺杂了太多属于‘碎片’和‘功法’的印记，而非完全属于你自身、如臂使指的‘纯粹’混沌。”
他指着地上消散的阵纹：“混沌古阵，需要最精纯、最稳定的混沌之力驱动。你的灵力虽然强大，但驳杂不纯，自然无法支撑阵法的稳定运行。”
陌鸢似懂非懂：“那……该怎么办？”
“需要一部真正契合混沌源体，能帮你精炼、统合、纯化灵力的核心功法。”裴寂看着她，“你之前修炼的，多是青云宗的通用功法，或是为师根据剑道为你改良的法门，虽然不差，但并非量身定制。”
他顿了顿，又道：“天机谷，或许有。”
“天机谷？”陌鸢一愣，“那是什么地方？”
裴寂简单将之前神秘老妇人来访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对方“路过讨水喝”和“看你小道侣”之类的调侃，只说了对方看出她功法问题，邀约三月后月圆之夜前往天机谷。
陌鸢听得瞪大了眼睛：“天机谷？听起来好厉害！那位老前辈真的能解决我的问题吗？”
“有可能。”裴寂点头，“天机谷传承久远，对特殊体质的研究确实独到。但……”
他话锋一转，眼神微冷：“天上不会掉馅饼。她们主动找上门，必有所求。我们需要弄清楚，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师尊是担心……她们对我不利？”陌鸢有些紧张。
“未必是不利，但肯定有所图。”裴寂揉了揉她的脑袋，“不过放心，有为师在，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嗯！有师尊在，我不怕！”陌鸢用力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师尊，我们要去吗？”
裴寂沉吟片刻：“去。但去之前，要做好万全准备。这三个月，你除了巩固修为，还要重点练习几样保命和遁逃的手段。为师也会给你准备一些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若天机谷真心相助，本尊不吝回报。若敢有歹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陌鸢心中一暖，抱住裴寂的胳膊：“都听师尊的！”
接下来的日子，陌鸢的修炼重点发生了变化。除了继续巩固修为，裴寂开始系统地教导她一些极其高深、甚至有些偏门的保命技巧——比如如何瞬间爆发速度远遁，如何隐匿气息融入环境，如何制造混乱脱身，以及……如何使用他特制的、封存了寂灭剑意的保命剑符。
同时，裴寂也开始利用苏家送来的资源和情报，暗中布置一些后手。他联系了玄诚子，调动了青云宗部分隐藏的力量，并开始搜集关于天机谷外围地形、阵法、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的情报。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会被一些意外打破。
这一日，陌鸢正在主殿“汇报”修炼进度，玄诚子忽然又来了，脸色比上次苏家来访时还要古怪。
“师弟，山下……又有人求见。”玄诚子语气复杂。
“谁？”裴寂皱眉。最近怎么这么多访客？
“是……北域‘冰雪神宫’的圣女，冰璃仙子。她说……是特地来拜访陌鸢师妹的。”
冰雪神宫？北域霸主？圣女冰璃？
陌鸢一脸茫然。她不认识什么冰雪神宫的圣女啊？对方找她干嘛？
裴寂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冰雪神宫……他倒是知道。北域第一势力，修炼冰属性功法，实力深不可测。其当代圣女冰璃，据说是千年难遇的“玄冰灵体”，天资绝伦，容貌更是冠绝北域，被誉为北域第一美人。
这样一个女人，不远万里从北域跑到中域，指名道姓要拜访他的鸢儿？
裴寂的醋坛子，又开始晃荡了。
（第20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