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接过那块漆黑的星纹石。
入手微凉，触感非金非玉，有种奇特的磨砂感。石面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并非雕刻或绘制上去的，更像是天然生成，蜿蜒流转，隐隐构成一幅玄奥莫测的星图。仔细看时，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令人目眩神迷。
裴寂将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瞬间，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无数星辰按照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排列、运行，轨迹交织，蕴含着深奥的时空与方位真意。在这片星图的核心，有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淡淡混沌气息的模糊光点，仿佛是所有星辰运转的最终指向。
这种感觉……与陌鸢体内混沌核心感应其他碎片时，那种方位牵引，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加宏大、更加系统！
这星纹石，绝非凡物！很可能真的与源初之地的入口坐标有关！
裴寂收回神识，看向苏星河，眼神深邃：“此物，你苏家研究了数千年？”
苏星河苦笑点头：“正是。我苏家历代先祖，不乏惊才绝艳的阵法师和星象师，但最多也只能解读出其中一小部分规律，发现其指向似乎与某些上古传说中的‘混沌节点’有关，且位置在不断变化。至于核心那个光点……始终无法确定其具体含义和位置。”
他叹了口气：“不瞒前辈，我苏家祖上也曾试图根据星纹石的指引，去寻找源初之地入口，但皆以失败告终。要么是方位偏差，要么是时机不对，要么是找到了地方，却无法开启。久而久之，便将其束之高阁，只作为传家之物。”
“直到近期，混沌源体现世，源初碎片接连出世的消息传来，老夫才重新将此物取出。”苏星河目光诚恳地看着裴寂，“前辈实力通天，陌鸢姑娘更是身怀混沌源体，与源初碎片有缘。或许，只有前辈与陌鸢姑娘，才能真正解开这星纹石的奥秘，找到源初之地！”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我们苏家研究了数千年都没搞明白，现在干脆赌一把，把宝押在你们身上！你们吃肉，我们跟着喝点汤就行！
这份“投资”的决心和魄力，确实不小。
裴寂把玩着星纹石，沉吟不语。
苏星河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地等待着。苏文轩更是屏住了呼吸，额头冒汗。这份赔罪和“投资”方案，是他父亲力排众议定下的，若裴寂不接受，那苏家这次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颜面尽失不说，还得罪死了这位煞星。
良久，裴寂才缓缓开口：“苏家主，你的‘诚意’，本尊看到了。”
苏星河心中一喜。
“星纹石，本尊收下。”裴寂将石头收入袖中，“至于你苏家派出长老交流，以及若真找到源初之地，允你苏家几个名额之事……”
他顿了顿，看向苏星河：“本尊可以答应。但，有几个条件。”
“前辈请讲！”苏星河连忙道。
“第一，你苏家派来交流的长老，需以心魔立誓，绝不泄露任何关于鸢儿体质、能力以及本尊在此事上的任何情报。且只限于学术交流，不得有任何逾越之举。”裴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自然！”苏星河毫不犹豫，“老夫亲自挑选人选，并亲自监督立誓！”
“第二，星纹石之事，以及今日你我谈话内容，除你苏家核心决策层外，不得再外传。”裴寂继续道，“本尊不希望再有不必要的麻烦。”
“前辈放心！此事仅限我父子三人及两位太上长老知晓，绝不会再有第五人知道！”苏星河保证道。
“第三，”裴寂的目光落在苏文轩身上，“令郎心性浮躁，道心有瑕。若想将来有所成就，需闭门静修，磨砺心性。百年之内，不得离开苏家祖地，更不得再出现在本尊与鸢儿面前。”
苏文轩身体一颤，脸色更加苍白。百年禁足……这惩罚，比废他修为也差不了多少了。百年时光，足够同辈人将他远远甩开。
苏星河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想到儿子之前的行为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便咬牙应下：“是！晚辈定会严加管束！百年之内，绝不让这逆子踏出祖地半步！”
“如此甚好。”裴寂点了点头，“若你能做到以上三点，本尊便允你苏家所求。交流长老，可于三月后前来青云宗。名额之事，待本尊参悟星纹石，有所进展后再议。”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苏星河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虽然条件苛刻，但能得到裴寂的承诺，已经是超出预期的结果了！
苏文轩也艰难地跟着行礼，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洗刷今日之耻，更别说靠近那个让他又惧又……生出不该有心思的少女了。
苏婉儿也乖巧地跟着行礼，偷偷看了陌鸢一眼，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事情谈妥，气氛缓和了许多。
苏星河又奉上了一份礼单，上面详细罗列了山下那些随行礼物的具体内容，除了之前展示的，还有一些苏家特有的灵植种子、罕见符箓、以及几处苏家掌握的隐秘遗迹的部分探索权。
裴寂没有推辞，让玄诚子收下。
宾主又闲聊了几句，苏星河见目的达成，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前辈留步，晚辈这就带犬子小女下山，不敢再多打扰。”苏星河拱手道。
“嗯。”裴寂微微颔首。
殿内，只剩下裴寂和陌鸢。
“师尊，那星纹石……真的那么重要吗？”陌鸢好奇地问道。她刚才也偷偷感应了一下，只觉得那石头上的纹路让她有些眼晕。
“嗯。”裴寂取出星纹石，递给陌鸢，“你试试，用混沌核心去感应。”
陌鸢接过，依言将一丝混沌灵力注入其中。
瞬间，她丹田内的混沌核心猛然跳动了一下！与之前感应其他源初碎片时的悸动类似，但更加宏大、更加模糊！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旋转的星河，星河中心，有一个极其亲切、仿佛在呼唤她的温暖光点！
“这……这感觉……”陌鸢惊讶地睁开眼，“好像在叫我过去？但位置……好模糊，而且好像在不停地移动？”
“没错。”裴寂点头，“星纹石记录的，应该是源初之地入口在无尽虚空中的运行轨迹。其位置并非固定，而是按照某种规律不断变化。唯有在特定时间、特定方位，才能锁定并开启。”
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结合你之前感应到的其他碎片方位，以及星纹石的星图……或许，我们需要集齐一定数量的碎片，才能稳定地感应到入口的具体位置和开启时机。”
“原来是这样……”陌鸢恍然，随即又有些苦恼，“那岂不是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所有碎片？可是还有三块，都不知道在哪呢。”
“急不得。”裴寂揉了揉她的发顶，“源初之地若如此轻易能找到，也不会成为上古传说了。苏家这份‘投资’，倒是省了我们不少搜集基础情报的功夫。接下来，先闭关参悟这星纹石和苏家送来的古籍，同时继续搜集碎片线索。”
“嗯！”陌鸢用力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小声道，“师尊，那个苏文轩……您让他百年不得出门，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她虽然讨厌苏文轩之前的做派，但百年禁足，对一个天骄来说，确实惩罚很重。
裴寂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凉：“怎么，鸢儿心疼了？”
“啊？没有没有！”陌鸢连忙摆手，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会心疼他呢！就是……随口一说。”
裴寂轻哼一声：“他对你心怀不轨，口出妄言，没杀他，已是看在苏星河识趣的份上。百年禁足，小惩大诫。若再有下次……”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陌鸢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替苏文轩说话了。师尊这醋劲儿，真是十年如一日。
“好了，回去继续闭关。”裴寂收起星纹石，“半月之期已到，从明日起，每日可来主殿两个时辰。”
“真的？太好了！”陌鸢眼睛一亮。之前说好是一个时辰，现在变成两个时辰了！看来师尊今天心情不错？
看着她雀跃的样子，裴寂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苏家这份“大礼”，确实让他心情不错。不仅得到了关键的星纹石和大量情报，更重要的是，苏家的态度，将会成为一个风向标。连顶级世家都选择低头合作，其他势力在动手前，恐怕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这能为他和小徒弟，争取到更多宝贵的成长时间。
至于苏家是否真心实意……裴寂并不在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算计都是虚妄。若苏家老实，他不介意分他们一杯羹。若敢有异心……灭了便是。
“走吧。”
“嗯！”
两人离开青云殿，返回寂寥峰。
山风拂过，带着灵草的清香。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宁静温馨的画卷。
然而，无论是裴寂还是陌鸢都知道，这份宁静，只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源初之地的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各方势力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19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