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别院的静室内,气氛有些微妙。
朱烈阳这位在南疆跺跺脚都能让火山抖三抖的化神后期老祖,此刻像个犯错的学生般站在下首,而裴寂和陌鸢则安然坐在主位,悠闲地品着朱家奉上的顶级火云茶。
“咳咳……”朱烈阳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说道,“裴寂道友,关于天衍宗……他们大约两个月前就派人秘密进入了南疆。带队的是他们的一位实权长老,道号‘玄机子’,化神中期修为。此人表面上是来与南疆几个势力洽谈‘火系灵材’的长期供应,但暗中一直在打探‘上古异象’和‘混沌属性宝物’的消息。”
他偷偷看了一眼裴寂的脸色,见对方神色平淡,才继续说道:“他们曾私下接触过我朱家,暗示愿意高价购买任何与‘混沌’或‘源初’相关的线索,尤其是……关于大约半月前赤焰山那道火光的详细情报。不过当时我朱家正在全力辅助炎儿炼化……呃,那个,所以并未理会。”
裴寂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除了天衍宗,还有谁在打听?”
“还有一批人,很神秘。”朱烈阳压低声音,“他们大约一个月前出现在黑沼城,自称是中域某个隐世家族的历练弟子,修为多在元婴期,但功法诡异,手段狠辣。领头的是一对兄妹,哥哥叫‘林风’,妹妹叫‘林雨’,看起来年轻,但实际年龄恐怕不小,修为都达到了化神初期,且擅长合击之术。”
林风?林雨?
陌鸢心中一动,想起之前在黑沼城感应到的那两个住在隔壁、神识敏锐的散修。难道就是他们?
朱烈阳没注意到陌鸢的异样,继续道:“这批人也对混沌属性之物异常关注,曾多次在黑沼城的拍卖会和地下交易市场,高价收购一些偏门的、与混沌沾边的材料和古籍。而且……他们似乎与‘天机阁’关系匪浅,能调动部分天机阁在南疆的情报网络。”
果然和天机阁有关!陌鸢和裴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至于幽冥海余孽……”朱烈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大概三个月前,南疆与‘死寂荒漠’交界处,开始出现一些行踪诡异的黑袍修士。他们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偶尔出手,都极其狠辣阴毒,使用的功法带有明显的幽冥海特征,且擅长炼制和操控各种尸傀、骨卫。”
“我们朱家曾有一支商队在那附近失踪,后来在荒漠边缘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全都变成了干尸,精血魂魄被抽干,死状凄惨。经过调查,怀疑就是这些幽冥海余孽所为。”朱烈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显然对自家损失耿耿于怀,“他们也曾在暗中打探过‘焚天谷异动’的消息,但似乎更关注‘死寂荒漠’深处的一些上古遗迹。直到这次……他们竟然出现在了熔心谷,还试图抢夺……咳咳。”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幽冥海余孽这次突然对源初碎片动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裴寂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天衍宗、神秘隐世家族、幽冥海余孽……再加上之前遇到的血煞宗截杀,和那个行踪诡异的散修林清……
南疆这潭水,果然够浑。
“除了这些,可还有其他异常?”裴寂问道。
朱烈阳想了想,忽然道:“还有一事,颇为蹊跷。大约十天前,南疆南部‘万蛊沼泽’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空间波动,持续了约半柱香时间。当时有几个胆大的散修前去探查,据说看到沼泽中心出现了一个临时的空间裂缝,有浓郁的、不同于修真界的灵气从裂缝中泄露出来……但裂缝很快便消失了。之后,万蛊沼泽里的毒虫妖兽都变得异常暴躁,连一些常年隐居在沼泽深处的老怪物都被惊动了。”
“空间裂缝?”裴寂眉头微蹙,“可有人进入?”
“不清楚。”朱烈阳摇头,“那地方太过凶险,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深入。不过……据说天衍宗和那批神秘修士,似乎都派人往万蛊沼泽方向去了。”
万蛊沼泽……空间裂缝……陌鸢忽然想起之前在静室中,混沌核心感应到的三处碎片方位。正西方,气息阴冷死寂……不正对应万蛊沼泽和更西边的死寂荒漠吗?
难道……那里也有一块碎片?而且,可能引发了某种空间异变?
她看向裴寂,用眼神传递了这个信息。
裴寂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
“今日之事,”裴寂看向朱烈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尊希望到此为止。朱家若识趣,本尊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还有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朱烈阳连忙躬身:“道友放心!我朱家绝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今日之事,也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
开什么玩笑!得罪这位煞星,朱家还要不要活了?他现在只求赶紧送走这两位祖宗,然后紧闭山门,低调个百八十年!
“很好。”裴寂起身,“既如此,本尊便不多打扰了。”
朱烈阳如蒙大赦:“我送道友!”
“不必。”裴寂淡淡道,“本尊自行离开即可。”
说罢,他牵起陌鸢的手,两人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静室之中。
朱烈阳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长长松了口气。但随即,脸上又露出苦涩和肉痛的表情。
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损失了朱炎这个潜力最大的后辈,耗费无数资源布置的阵法被毁,还得罪了裴寂,更要命的是,那“上古火源”……哦不,源初碎片,就这么眼睁睁被人拿走了!
“老祖……”朱洪从门外走进来,脸色阴沉,“难道就这么算了?炎儿他……”
“不算了还能怎样?!”朱烈阳烦躁地一挥袖子,“你去跟裴寂拼命?你有几条命?”
朱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咬牙道:“可是……那天衍宗和幽冥海那边,若是知道碎片落在了裴寂手里,会不会……”
“那是他们的事!”朱烈阳打断他,“从现在起,朱家上下,谁也不许再提‘上古火源’半个字!对外就说炎儿练功走火入魔,不幸陨落!熔心谷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眼神阴郁地看向裴寂离去的方向:“至于碎片……哼,怀璧其罪。裴寂再强,也不可能与整个修真界为敌。盯着碎片的人多了去了,让他们去争去抢吧!我们朱家,不掺和了!”
虽然不甘心,但这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朱洪也只能低头应是,心中却对裴寂和陌鸢的恨意,更深了一层。
而此刻,裴寂和陌鸢已经离开了朱家别院,隐匿身形,朝着十万火山外围飞去。
“师尊,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回黑沼城吗?”陌鸢问道。
“不。”裴寂摇头,“直接去万蛊沼泽。”
“啊?现在就去?”陌鸢有些惊讶,“不等打探清楚情况吗?朱烈阳说那里很危险,而且天衍宗和那些神秘修士可能都在。”
“正因如此,才要尽快。”裴寂目光望向西南方,“若那里真有另一块碎片,且引发了空间异动,必然会引起更多势力的关注。去晚了,恐怕会有变数。”
他顿了顿,看向陌鸢:“而且,你的混沌核心对碎片感应最准。到了附近,便能确定具体位置和情况。”
“嗯!”陌鸢点头,随即又有些担忧,“可是师尊,连续赶路,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刚才您还跟朱烈阳动了手……”
虽然看起来是师尊碾压对方,但陌鸢知道,施展那种层次的剑意,消耗肯定不小。
裴寂眼中闪过一丝柔和:“无妨。对付那种货色,还谈不上消耗。”
语气平淡,却带着理所当然的傲然。
陌鸢忍不住笑了。自家师尊,就是这么霸气!
“不过,”裴寂话锋一转,眼神微冷,“在去万蛊沼泽之前,还有几只苍蝇要处理。”
“苍蝇?”陌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跟踪我们的人?”
从离开熔心谷开始,她就隐隐感觉到有几道若隐若现的气息,远远吊在他们身后。只是对方十分谨慎,始终保持很远的距离,且擅长隐匿,她无法确定具体数量和修为。
“嗯。”裴寂淡淡道,“从我们离开朱家别院就跟着了。一共三批,彼此似乎也不是一伙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好,本尊心情不错,陪他们玩玩。”
说完,他带着陌鸢,忽然改变了方向,不再朝火山外围飞,反而朝着十万火山更深处、一处火系灵力更加狂暴混乱的险地——“流炎裂谷”飞去!
流炎裂谷,地如其名,是一条深不见底、宽达数百丈的巨大裂谷,谷底常年流淌着滚烫的岩浆河,两侧崖壁不时有地火喷发,环境极端恶劣,连许多火系妖兽都不敢轻易靠近。
裴寂和陌鸢收敛气息,如同两道轻烟,悄然没入裂谷深处,消失在一片翻腾的炙热气浪和弥漫的火毒烟雾之中。
片刻后。
第一道遁光出现在裂谷边缘,显露出一名身着天衍宗服饰、面容普通的元婴中期修士。他谨慎地停在裂谷外,皱眉看着下方翻腾的火焰与毒雾,取出一枚传讯符,低声道:“玄机长老,目标进入了流炎裂谷,是否继续追踪?”
传讯符闪烁几下,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流炎裂谷?他们去那里做什么……跟进去,但要加倍小心,随时汇报情况!”
“是!”元婴修士应下,咬了咬牙,祭出一件冰蓝色的护身玉佩,散发出丝丝寒气护住周身,这才小心翼翼地飞入裂谷。
又过了一会儿。
第二道身影出现,是一对容貌有七分相似、穿着普通灰色劲装的年轻男女。正是朱烈阳口中的“林风”与“林雨”。
“哥,他们进裂谷了。”林雨声音清脆,眼神灵动,“我们要跟吗?”
林风望着裂谷,微微皱眉:“流炎裂谷环境复杂,火毒猛烈,对我们的功法有一定克制。而且……刚才好像有天衍宗的人先一步进去了。”
“怕什么!”林雨不以为然,“咱们有‘避火珠’和‘清心佩’,只要不深入谷底岩浆河,那些火毒奈何不了我们。至于天衍宗……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正好让他们在前面探路!”
林风想了想,点头道:“好,跟进去看看。但切记,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认‘混沌源体’的状态和位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裴寂正面冲突。”
“知道啦!”林雨嘻嘻一笑,取出一颗火红色的珠子握在手中,与林风一同飞入裂谷。
最后,在裂谷边缘一块焦黑的巨石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袍身影。黑袍宽大,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桀桀……都进去了……”黑袍下传来沙哑难听的笑声,“流炎裂谷……倒是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入裂谷,没有引起丝毫灵力波动,仿佛本就属于这片阴影。
裂谷深处,裴寂带着陌鸢,正“悠闲”地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仿佛在欣赏下方岩浆河奔腾的“壮观景色”。
“师尊,他们都跟进来了。”陌鸢感应着那几道逐渐靠近的气息,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我们要在这里动手吗?”
“不急。”裴寂随手布下几道隐匿和隔音的简易剑阵,将两人所在平台笼罩,“先看看戏。”
“看戏?”陌鸢眨眨眼,不明所以。
裴寂没有解释,只是示意她看向下方岩浆河某处。
只见那里,炽热的岩浆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河底苏醒!
(第18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