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寂寥殿在绝对的静谧中度过了半年。
这一日，偏殿静室之中。
陌鸢盘膝而坐，周身并无灵光闪耀，也无慑人威压。她仿佛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气息内敛到了极致，如同返璞归真。
然而，在她身前三尺，悬浮着一柄完全由灰蒙蒙的混沌气流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小剑。小剑无锋，剑身内部却仿佛有宇宙生灭、星辰演化、万物归墟的景象不断流转，散发着一种既包容万物、又能破灭一切的奇异道韵。
这正是她闭关的成果——初步凝成的“混沌剑心”雏形！
剑心凝，剑道成。
虽然距离真正的“剑心通明”还有差距，但这一步迈出，意味着她的混沌剑道已然登堂入室，不再是单纯地模仿或借用寂灭剑意，而是真正走出了自己的路。
陌鸢缓缓睁开眼，眸中混沌光晕一闪而逝，恢复清明。她伸手，那柄混沌气流小剑便乖巧地落入她掌心，化作一缕精纯的混沌灵力，回归丹田。
“总算……有些样子了。”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融合了第四块源初碎片，她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达到了新的高度，修为也彻底稳固在元婴大圆满的巅峰，距离化神真的只差一个契机。新领悟的混沌剑道也初具雏形，战力比起闭关前，至少提升了三成！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三个月的沉淀和梳理，之前因心魔和历练而产生的浮躁与戾气，也被彻底洗练干净，道心更加圆融剔透。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推开了静室的门。
算算时间，师尊的闭关……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她走向主殿，还未靠近，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凛冽剑意，如同沉睡的凶兽，在大殿深处缓缓复苏、扩散！
那剑意并不霸道张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一切的寂然韵味，让整个寂寥峰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陌鸢心中一喜！
师尊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她没有贸然闯入，而是静静地在殿外等候，同时好奇地感受着那越来越强的剑意波动。她能感觉到，师尊的剑意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甚至……隐隐多了一丝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
难道，师尊也在这次重伤与恢复中，有所领悟，剑道精进了？
几日后，殿内那弥漫的剑意骤然一收，如同百川归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殿门无声开启。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依旧是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墨发如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脸色不再有丝毫病态的苍白，反而透着一种玉石般温润的光泽。眼眸深邃如寒潭，目光扫来，清冷依旧，却不再有之前的虚弱之感，而是带着一种内敛到极致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师尊！”陌鸢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您……您完全恢复了？”
她能感觉到，师尊的气息已然完全内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完全看不出深浅。但那股隐隐散发出的、属于化神剑尊的独特威压和圆满道韵，是做不了假的！
“嗯。”裴寂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深。
他的鸢儿，闭关三月，气息更加沉凝，修为稳固，眉宇间那股因历练而生的锐气也被沉淀下来，化作更加从容的气质。很好。
而且，发间依旧戴着他给的那支定神簪。
这让裴寂的心情，莫名愉悦了些许。
“看来你收获不小。”他淡淡道，“混沌剑心，已见雏形。”
陌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师尊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裴寂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闭关期间，外界可有事？”
陌鸢摇头：“掌教师兄前几日传讯过一次，说一切安好，离火朱家、万木林家那边都很安静，天衍宗也没什么动静。让我们安心休养。”
“嗯。”裴寂并不意外。在他展现出恢复的迹象后，那些势力只要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师尊，我们现在……”陌鸢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师尊恢复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可以做更多事情了？比如，继续追查源初之地的线索？或者，先把那些潜在的威胁彻底清除？
裴寂看出了她眼中的跃跃欲试，却并没有立刻回应。
他上前一步，走到陌鸢面前，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
“不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你的剑心初成，尚需巩固。本尊也需时间，彻底适应恢复后的力量。”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意味：“而且……你我夫妻，也该……好好‘叙叙旧’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陌鸢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师……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叙旧”……是她想的那种“叙旧”吗？！
她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寂寥殿、在冰玄谷……那些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的画面，顿时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烫，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师、师尊……那个……你刚恢复……应该先好好修养……”她结结巴巴，试图找个借口溜走。
裴寂却仿佛没听见，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带向自己，不容她逃脱。
他的目光，如同最深的漩涡，牢牢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修养……不急在这一时。”
“本尊觉得，有些‘旧’，需要先‘叙’清楚。”
比如，关于归途上那个叫林清的小子。
比如，关于百草城那个苏文轩送的玉牌。
比如，关于这半年闭关，有没有……想他？
这些“旧账”，他觉得，有必要好好“清算”一下。
他的小道侣，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人。
任何可能分走她注意力的人和事，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苗头，也需……彻底掐灭。
裴寂的眸色，在陌鸢看不到的角度，暗沉了几分。
“走。”
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揽着她，转身便朝着内殿走去。
“师尊！等、等等！我……我还没准备好！”陌鸢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却如同蚍蜉撼树。
“无需准备。”裴寂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却更令人心慌，“本尊……教你。”
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只留下殿内，逐渐升温的气息，和某人彻底乱了的心跳。
（第17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