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刚击退那名蒙面人，哨音便撕裂夜空。他猛地扭头，密林深处窸窣作响，树叶剧烈晃动，数十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现，围成半圆，缓缓逼近。
他后撤半步，背靠古树，木剑横于胸前，呼吸压得极低。这些不是普通强盗，它们移动时没有脚步声，只有地面枯叶被无形力量碾碎的轻响。空气变得滞重，连风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黑影踏着树梢而来。
那人落地无声，黑袍猎猎，身形高大得近乎扭曲。他站在林枫五丈开外，青光闪烁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蝼蚁也敢追猎猛虎？”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
林枫只觉一股劲风扑面，本能举剑格挡。下一瞬，掌力如山崩般砸在剑身上，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胸口一闷，整个人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两根粗枝才摔落在地。喉头涌上腥甜，他强行咽下，撑地起身时掌心被碎石划破，血混着泥浆渗进指缝。
对面那人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林枫咬牙，重新摆出起势。肩松，肘垂，腕正——苏月教的每一个字都在脑海回荡。可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对手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
“你很不错。”黑袍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能在我的‘煞步’下撑过三息，足以笑傲新手村了。”
他抬起手，腰间断裂的刀柄泛起幽蓝微光，符文流转，与之前铜牌上的纹路完全一致。林枫瞳孔微缩，系统依旧沉默，但体内那股因修炼催生的感知力却疯狂示警——这人掌握的力量，已经触及游戏底层规则的边缘。
黑袍人动了。
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枯叶翻卷如刀。林枫刚想侧身闪避，对方已出现在头顶，一脚踹来。他勉强抬臂格挡，整条左臂当场脱力，皮肉绽开，鲜血顺着小臂流下，滴在剑刃上，滑落时发出轻微“嗒”的一声。
木剑几乎脱手。
他踉跄后退，借着树干缓冲，勉强稳住身形。对方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只困兽挣扎。
“你还剩几次机会？”黑袍人淡淡道。
林枫没答。他低头看了眼手中染血的木剑，又抬头盯住敌人。视线模糊了一瞬，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冷汗和血水一起甩开。
不能退。
村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那个递水囊的妇人，那个喊出“我跟你一起守”的少年，火场中倒塌的屋梁……这些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却没有让他慌乱，反而让心跳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
“你说我是蝼蚁？”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嘶哑，“可蝼蚁也能咬死大象。”
话音落下，他猛然前冲。
明知不敌，仍选择进攻。
基础三式在他手中连贯而出——起势引锋归心，平斩破风裂空，回防收势如钟。动作标准到近乎刻板，每一寸发力都遵循苏月所授的节奏。木剑带起一道残影，直刺对方肋下空档。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竟没有完全躲开，而是伸出两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咔。
木剑从中断裂，半截断刃斜插进泥土，颤动不止。
林枫被反震之力推得连退数步，脚跟绊在树根上，跌坐在地。他喘着粗气，右手死死攥着剩下的断剑，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勇气可嘉。”黑袍人甩开断剑，缓步走近，“可惜，死人不需要勇气。”
他抬起脚，朝林枫胸口踩下。
速度不快，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仿佛这一脚落下，便是终结。
林枫仰头看着那逼近的靴底，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肌肉抽搐，呼吸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着碎玻璃。系统依旧没有提示，也没有奖励弹窗，甚至连最基本的血量警示都变成了灰暗状态。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松开了防御。
不再试图翻身躲避，也不再妄想反击。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扑去，用断剑狠狠划向对方脚踝！
嗤——
一道血线飙出。
黑袍人闷哼一声，身形微晃，随即怒吼：“找死！”
一脚踹出，正中林枫腹部。
林枫整个人被打得腾空而起，重重砸进泥地，翻滚数圈才停下。他蜷缩着身子，嘴里不断溢出血沫，手指却仍死死抠住断剑，不肯松开。
月光透过树隙洒下，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依然睁着，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远处的黑袍人，目光如钉。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站着死。
黑袍人低头看着脚踝上的伤口，幽蓝血液正缓缓渗出。他神色阴沉，缓缓抬起手掌，掌心凝聚一团旋转的煞气，颜色深得如同凝固的墨汁。
“敬你是条汉子。”他冷冷道，“给你个痛快。”
他抬手，煞气球缓缓压下。
林枫躺在泥中，动弹不得。断剑斜插在身侧，剑尖朝天，映着月光，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下一刻，那团煞气已离掌而出，直奔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