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的手掌贴上灶壁的瞬间,整座阴阳两仪灶台嗡地一震。
火焰从他指尖窜出,不是单一流动,而是两种颜色在经脉里对冲。红色魔焰暴烈外扬,青色仙息内敛下沉,两条火线在他手臂中撕扯,皮肤开始发烫泛红。
我立刻翻出一张冷却符按在他后颈。冰凉触感让他抖了一下,但脸上的汗还是往下掉。
“别压它。”我说,“顺它!”
他咬牙,呼吸乱了一拍。
那团火猛地炸开,锅盖跳起半尺高,火星溅到墙上发出噼啪声。几个围观的新弟子往后退,有人低声喊不行了。
可小炎没松手。他闭眼,肩膀放松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再睁眼时,手指轻轻一勾,把两股火焰引向丹田两侧。他不再强行融合,而是让它们各自循环,像炒菜时一边爆香一边炖汤,互不干扰。
三息之后,掌心浮起一朵火莲。
外圈是魔界血焰,滚烫灼目;内层是仙家霜息,清冷透亮。两股气息绕着同一个轴心转,稳住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
然后不知谁先鼓了掌,人群哗地响起来。
小炎咧嘴一笑,刚想说话,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我赶紧扶住他胳膊,手感像摸了块刚出炉的铁板。
“行了行了,收火调息去。”我把人按坐在石墩上,“你这身体不是铁打的,别硬撑。”
他点头,盘腿坐下,掌心朝天放在膝盖上,那朵双色火莲缓缓缩回体内。
我没走远,在旁边记下刚才的时间节点和能量波动值。符纸刚写完一行,眼角余光看见小月站在另一侧墙边,手里握着一支墨笔,眉头皱得很紧。
她面前是一幅未完成的壁画。画的是集市开市那天的场景,行人、摊位、飘旗都有了,可就是动不起来。她试了好几次,图像最多维持三秒就崩解,最后变成一团模糊的线条。
我走过去问:“卡住了?”
她点头。“我想让它活,但它不肯走。”
我看了眼小炎那边刚稳定下来的火焰节奏,忽然想到点什么。
“你有没有试过,不用力推它?”我说,“就像烧菜,火太猛反而糊底。”
她抬头看我。
“你脑子里想着画面,但别命令它动。”我比划,“你就当它是背景音乐,听着听着,自然就融进去了。”
她沉默几秒,重新蘸墨。
这次她没盯着墙,而是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热闹的场面。再落笔时,动作轻了,一笔划过去,墙上的影子跟着延展。
行人迈步,旗帜飘起,连屋檐下的灯笼都轻轻摇晃。
最绝的是,还能听见声音——很轻,像是隔着一层纱,但确实有叫卖声、脚步声、锅铲碰撞的叮当响。
我忍不住说:“这哪是画?这是短视频啊!”
旁边几个年轻弟子笑出声。
小月自己也笑了,手指还在继续描边,把一个挑担老人的身影补全。那老人走过画面,拐进巷口,影子慢慢淡去,仿佛真去了别处。
我们正看得入神,空气突然变沉。
抬头一看,玄烬站在修炼场入口。
没人通知他,但他就是出现了。一身黑袍没带风,脸上也没表情,就这么静静看着场内的一切。
所有人动作一僵。
有个新来的小姑娘手一抖,刚凝聚的水珠术直接洒了一地。
玄烬没说话。他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黑金纹路浮现,分别扫过小炎掌心残留的火痕和小月墙上的动态画。两道光影被收入一片晶片中,他随手收进袖口。
然后他看向我。
我对视一秒,没低头也没躲,就站着原地。
他微微颔首。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清,但我懂意思。
不是奖赏,不是夸赞,就是——我知道了,我看见了。
这一下,全场绷着的气都松了。有人偷偷抹额头的汗,有人互相使眼色,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玄烬转身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也没有多做停留。但他走后,空气中那种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我知道,这对他们来说,比给多少资源都管用。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我拍手喊:“都别愣着了!过来围一圈!”
十几个人迅速聚拢,坐成个半圆。
我问:“谁觉得自己刚才控制火焰时特别费劲的?”
好几个人举手。
“问题在哪?”我问,“是不是总想着‘我要把它压下去’‘我要让它听我的’?”
又是一片点头。
“错。”我说,“你们不是在打架,是在合作。火不是敌人,是你手的一部分。你送外卖的时候堵车,难道会下车拿脑袋撞车吗?”
底下哄笑。
“你会等红灯,会找小路,会看导航。”我继续说,“修炼也一样。该发力时发力,该收手时收手。节奏对了,事就成了。”
有人若有所思。
我让小炎简单讲两句。他累得话都不想说,但还是开口:“我今天……就是没想赢。就想试试,能不能让它们共存。”
“对。”我接,“不是征服,是共存。”
接下来半个时辰,大家轮流讲自己失败的经历。有人说控水术总是断流,有人说引雷时被反噬电得头发竖起。越说越放得开,笑声越来越多。
说到后来,有几个当场开始尝试调整节奏。
一个瘦高个少年原本只能点燃一小簇火苗,这次他深呼吸三次,手心慢慢升起一团温和的光,虽然不大,但持续了整整十息没灭。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
“成了?”我问。
他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
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更多人开始练习,有的模仿小炎的呼吸法,有的学小月的意念引导。虽然没人能立刻复制双系共鸣,但至少不再一味强控。
我看了一圈,心里踏实。
这种改变不是靠我讲道理,是他们自己悟出来的。
正准备继续记录数据,听见小月在墙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我走过去问:“你说啥?”
她没回头,指尖还在抚摸壁画表面,像是在确认温度。
“我在想……”她说,“如果能把真实发生的事,直接刻进墙里呢?”
我一顿。
“不是画出来,也不是演出来。”她声音低了些,“是像记录一样,自动留下痕迹。甚至……能提前看到要发生什么?”
我没接话。
这句话太敏感。
但她只是自言自语,并没有追问答案。
我默默把这话记在符纸角落,标了个星号。
天色渐暗,修炼场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不只是火光,还有符术启动时的微芒,水珠凝结时的反光,甚至墙壁上那幅画里透出的街灯暖色。
小炎还在调息,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小月站在画前,一动不动,像是在等某个画面自己浮现。
其他人分散各处,有的反复练习手势,有的低声讨论心得,没人急着离开。
我坐在矮桌旁,笔尖在符纸上滑动,写下今天的最后一行字:
“突破不是一声巨响,是一群人同时点亮了手中的光。”
小月忽然转身,快步走向工具架,拿起一块从未用过的灰岩板。
她蹲在地上,开始刻线。
第一道划下去时,岩屑飞溅。
第二道接上,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在做什么,她抬起头,眼里有种我没见过的光。
“林姐。”她说,“我想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