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霓虹灯把雨丝染成了彩色，叶辰坐在“老地方”茶餐厅的角落，指尖在冰镇奶茶杯壁上划着圈。玻璃杯外的水珠顺着指缝滴在桌面，积成小小的水洼，映出他身后墙上的通缉令——龙哥的照片被打上了红色叉号，旁边新贴的告示上，“东兴”二字被圈了又圈。
“龙哥在看守所里咬出了大老板。”阿杰把一碟菠萝油推过来，酥皮上的黄油正在融化，“是‘联胜’的蒋先生，这次的抗凝血剂，其实是他托‘东兴’代卖的。”
叶辰舀了勺西多士上的炼乳，甜腻感压不住喉咙里的涩。龙哥被捕时断了条肋骨，却硬是扛到律师介入才开口，显然背后的人能量不小。“他要的价码是什么？”
“保他妹妹出来。”阿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往门口瞥了眼，“他妹妹在‘联胜’旗下的赌场当荷官，手里有蒋先生洗黑钱的账本。蒋先生怕她乱说话，把人扣在澳门了。”
茶餐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何敏抱着教案走进来，伞柄上还挂着水珠，看到叶辰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他右臂的绷带又渗出血了，显然复健时又没控制住力道。
“李sir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把个牛皮信封放在桌上，信封边缘沾着粉笔灰，“是蒋先生的资料，还有明晚交易的时间地点。”
叶辰拆开信封，照片上的蒋先生穿着定制西装，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鸽血红戒指，和三年前在警校教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时他还是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对着照片里的人发誓要将他绳之以法，没想到兜兜转转，终究要正面撞上。
“明晚八点，维多利亚港的货轮‘幸运星号’。”何敏的手指点在交易地点那行字上，“李sir说，蒋先生要亲自验货，带的保镖都是退役的雇佣兵，有枪。”
“他要验什么货？”阿杰咬了口菠萝油，酥皮渣掉在桌上。
“抗凝血剂的升级版。”叶辰的指尖划过照片背面的批注，“能混在饮用水里，无色无味，剂量够的话，能让一个街区的人同时血流不止。”
何敏的呼吸顿了顿，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口，掩饰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查了‘幸运星号’的航线，它明晚会在三号泊位停留一小时，然后开往公海。李sir的计划是，等他们交易时，特警队从海陆两边包抄。”
“蒋先生没那么蠢。”叶辰把照片折起来塞进兜里，“他敢亲自去，肯定留了后手。”他想起三年前的教训，那时他也是信了线人的话，结果闯进了“联胜”的包围圈，差点没能活着出来。
雨突然下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径直走到他们桌前，把个黑色塑料袋放在桌上。“蒋先生说，叶先生要是有诚意，明晚就带这个去。”
袋子里是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已经裂了，开机键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叶辰认得这部手机，是三年前他在“联胜”当卧底时用的，后来身份差点暴露，他把手机扔进了维多利亚港。
“他还说，”男人的目光扫过何敏，带着股寒意，“叶先生身边的人，最好别去。有些人，不该掺和江湖事。”
男人走后，何敏的手指紧紧攥着教案，指节泛白。“他在威胁你。”
“他是在试探我。”叶辰摩挲着那部手机，按键的凹凸感还和当年一样，“他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跟警方断了联系，是不是还敢单枪匹马跟他交易。”
“那你打算怎么办？”阿杰急了，“李sir说了，你不能再单独行动了，你的胳膊——”
“我必须去。”叶辰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只有我能接近蒋先生，只有我知道他的软肋。”他看向何敏，目光里带着歉意，“明天晚上，你别来。”
何敏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个小药瓶，放在他面前。里面是止痛药，瓶身上贴着她写的便利贴：“最多吃两片，伤胃。”
“我会跟李sir说，让特警队提前部署。”她站起身时，教案蹭到了桌角，掉出张纸，是张手绘的“幸运星号”结构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救生艇的位置，“我去学校了，晚自习不能迟到。”
看着她撑伞走进雨幕的背影，叶辰捡起那张结构图，指腹抚过救生艇的标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了金红色。叶辰站在码头的栈桥上，海风掀起他的风衣，露出里面藏着的枪——是把老式左轮，和父亲当年用的一模一样。
“叶哥，真不等特警队？”阿杰蹲在集装箱后面，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李sir说七点就能到齐。”
“蒋先生的人在盯着，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危险。”叶辰检查着枪里的子弹，每颗子弹的弹头都刻着个小小的“叶”字，“你记住，听到三声枪响，就把账本发给李sir，不用管我。”
七点五十分，“幸运星号”缓缓靠岸。甲板上站着十几个黑衣人，蒋先生背着手站在船舷边，鸽子血红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妖异的光。
叶辰踏上跳板时，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响声。蒋先生转过身，脸上堆着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叶警官，哦不，该叫你阿叶。三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沉稳多了。”
“账本呢？”叶辰没废话，手按在枪套上。
“急什么？”蒋先生拍了拍手，两个保镖抬着个箱子过来，打开时，里面的针剂在灯光下泛着蓝光，“先验货。这批货，比龙哥那批纯多了，一滴就能让大象血流不止。”
叶辰的目光扫过箱子，突然笑了。“蒋先生当我是傻子？这玩意儿里掺了生理盐水，浓度连狗都毒不死。”
蒋先生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笑了起来。“果然瞒不过你。看来这三年，你没白混。”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把枪，指着叶辰的胸口，“账本可以给你，但你得告诉我，当年是谁出卖了你。”
叶辰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件事他查了三年，始终没找到答案。
“你以为‘联胜’的人那么容易就知道你的身份？”蒋先生的枪又往前递了递，“是你身边的人，把你的行动报告卖给我的。猜猜是谁？”
就在这时，船身突然晃了一下，甲板上的灯瞬间熄灭。黑暗中，有人大喊“警察来了”，枪声随即响起。
“动手！”蒋先生的吼声刚落，叶辰已经扑了过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枪掉在甲板上滑进了海里。
混乱中，叶辰摸到了口袋里的折叠刀，是何敏磨过的那把，锋利得不像话。他反手划向蒋先生的手腕，却在看到对方戒指的瞬间顿了一下——那戒指上的花纹，和三年前何敏送给学生的毕业礼物上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一愣神，蒋先生抓住机会，一拳打在他的伤口上。剧痛让叶辰眼前发黑，倒在甲板上。
蒋先生捡起地上的钢管，狞笑着砸下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钢管落下的瞬间，一道强光射来，蒋先生的动作顿了顿。何敏不知何时出现在跳板上，手里举着个信号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着把枪，是李sir的配枪。
“放下他！”她的声音在枪声里发颤，却异常坚定。
蒋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原来是你！当年给我送报告的，就是你这个女老师！”
叶辰的心像被冰锥刺穿，看着何敏的眼睛，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不是我！”何敏急得快哭了，“我没有！”
就在蒋先生分神的瞬间，叶辰猛地起身，抱住他的腿往船舷外滚去。两人一起掉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挣扎中，叶辰摸到了蒋先生的戒指，用力一扯，戒指掉了下来。借着远处的警灯光，他看清了戒指内侧的刻字——是个“何”字。
“是你弟弟！”叶辰终于明白了，“是何敏那个赌钱的弟弟，是他偷了我的报告！”
蒋先生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想扑过来掐他的脖子，却被赶来的特警按住，戴上了手铐。
叶辰被拉上船时，何敏扑过来抱住他，浑身都在抖。“我就知道不是你。”他咳着海水，声音嘶哑，“我从没怀疑过你。”
警灯在海面上闪烁，映着何敏含泪的笑脸。叶辰握紧手里的戒指，突然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有些误会，只要肯信对方，总有解开的一天。就像这维多利亚港的夜，再黑，也会有天亮的时候。
明晚的交易结束了，但他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难的坎，他都能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