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眼前翻滚,颜色比先前深了许多,不再是纯白或灰蒙,而是掺了暗绿与褐黄的混浊之色。叶凡脚步未停,但步伐明显放缓,右手已搭上剑柄,指节微微发紧。他没有回头,只用余光扫了一眼身侧。倪月跟得很稳,呼吸均匀,左手藏在袖中,应是正与白玉系统沟通。
前方三丈外,地面裂开一道斜向延伸的沟壑,宽约两步,深不见底。沟沿石面泛着湿滑的油光,几缕雾丝顺着裂缝往上爬升,碰到岩壁边缘时发出轻微的“滋”声,岩石表面竟出现细小凹坑。
叶凡停下,右脚后撤半步,踩在一块平整青石上。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低阶灵石,拇指大小,通体浑浊无光。灵石离手瞬间,他手腕一抖,将其掷向沟壑对岸。
灵石飞至中途,刚触到那层漂浮的毒雾,表面立刻腾起一缕黑烟。还没落地,石体已开始龟裂,落地时“咔”地碎成数块,三息之内化作焦粉,被一阵微风吹散。
倪月走近两步,站在他左后方半尺位置,目光落在沟壑边缘一处凸起的岩角。她闭眼片刻,眉心微动,神识如细针探出,在毒雾外围轻扫一圈。再睁眼时,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芒。
“不是天然毒瘴。”她低声说,“空气里有腐灵因子,结构杂乱但残留规律,像是古阵崩解后逸散的残力。”
叶凡点头,没说话。他低头看向脚边一块碎石,弯腰拾起,掂了掂重量,然后轻轻抛向空中。石子升至头顶一丈高处,忽然一顿,仿佛撞上无形屏障,随即被一股横向力量拽偏,斜斜落回地面。
“不能飞。”他说。
倪月抬手,指尖掠过鬓角一缕长发,顺势将发丝别至耳后。这个动作掩护了她另一只手在袖中掐诀的小动作。白玉系统悄然运行,一段地形推演在识海展开。她盯着左侧岩壁,那里有一道斜向上攀的裂纹,缝隙中嵌着几片暗紫色苔藓。
“左边。”她说,“岩层走势有断续,可能是旧通道。而且那里的雾流速度慢,说明下方空间可能有遮蔽。”
叶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左侧岩壁距他们约五步远,表面布满风蚀痕迹,但确实有一条隐约可见的阶梯状突起,通向更高处。他走过去,伸手按在岩面上,掌心传来微弱震动,像是地脉在缓慢搏动。
“地气不稳。”他说,“但这路能走。”
两人贴着岩壁前行,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落下前,叶凡都会先用剑尖点地试探,确认承重无异后再落脚。倪月走在内侧,右手始终悬在储物袋上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行至半途,脚下台阶突然中断,前方只剩一块悬空石板,宽不足三尺,横跨在沟壑之上。石板表面覆盖一层黏腻液体,泛着幽绿光泽。毒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石板上方汇聚成一团旋转的涡流。
叶凡蹲下身,从靴筒抽出一把短匕,刀刃薄而锋利。他将匕首轻轻搁在石板边缘,松手。匕首刚接触石面,立刻发出“嗤”的一声,刀尖部位迅速变黑、卷曲,不到两息便熔成铁珠滚落深渊。
“整块板都被浸过。”他收回视线,“硬闯不行。”
倪月上前半步,俯身观察石板下方的雾流方向。她发现毒雾并非均匀流动,而是每隔九息会出现一次短暂回旋,像是受到某种周期性干扰。她记下这个规律,又抬头看向对面岩壁,那里有一处凹陷的洞口,形状规整,不似自然形成。
“等下一波回旋。”她说,“雾流最弱时,我们冲过去。”
叶凡没反对。他退后两步,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体内真气缓缓流转,修复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他没动用青山系统,只是凭借自身功法维持状态。倪月也盘膝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微颤,正在梳理刚才收集的腐灵因子数据。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寂静,唯有毒雾流动时发出的低沉嗡鸣。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巨石滚落,又很快消失。
第七息时,叶凡睁眼。倪月同时起身。
第九息刚到,毒雾涡流果然出现短暂紊乱,中间裂开一道缝隙,宽度勉强够一人通过。叶凡抢先一步跃出,脚尖在石板边缘一点,借力前冲。他的身体几乎是贴着雾面掠过,护体灵光剧烈震荡,肩头衣袍被腐蚀出几个小洞,皮肤传来灼痛感。
他稳稳落在对岸,转身回望。倪月紧随其后,身形如燕,落地无声。两人相距不过半丈,却都未立即靠近,而是各自检查自身状况。
“伤了?”叶凡问。
“皮外事。”倪月摇头,撩起袖口看了一眼,“灵光撑住了。”
叶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前方洞口。洞内漆黑,看不见尽头。他从储物袋取出一盏萤石灯,捏碎封印符,灯光亮起,呈淡蓝色。他将灯往前递了半步,光晕照进洞口约两丈,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道,两侧岩壁刻有模糊符号,已被岁月磨平大半。
“有人来过。”倪月说。
叶凡收回灯,熄灭光源。黑暗重新笼罩。他没再前进,而是退到洞口右侧死角,背靠岩壁站定。倪月会意,移到左侧,两人形成夹角警戒位。
“你刚才看见什么?”他低声问。
“第三道符痕下面,有刮擦痕迹。”她说,“新留的,不超过半日。”
叶凡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示意。他耳朵微动,听到了极其细微的震动——来自他们刚刚离开的那片平台方向。不止一人,脚步错落,节奏刻意压低。
有人来了。
他没出声,而是用手指在岩壁上轻轻划了三道短痕,又画了个圆,代表人数与包围意图。倪月看了一眼,点头表示明白。她悄悄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凝聚灵力,在纸上描出一道极淡的虚影。虚影离手后并未消散,而是缓缓飘向洞口外十丈处的一块松动石板。
三息后,虚影触碰石板边缘。石板晃了一下,发出轻微“咯”声,随即滚落沟壑,砸入毒雾中,激起一片浓烟。
远处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后分成两股,一股继续向前,另一股明显转向声音来源。
叶凡趁机快速扫视洞内环境。他注意到石道入口处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呈弧形,与他曾在某本古籍上见过的“禁空阵基线”极为相似。若是完整阵法,此刻他们根本不可能靠近这里。
“阵残了。”他传音给倪月,“但规则还在。”
倪月回应:“所以飞行受限,毒雾不散。这地方是人为设的关卡,不是天然险境。”
外面的脚步声渐近。叶凡判断对方至少有四人,灵压层次不一,最强者接近金丹初期,最弱者也在筑基后期。他们走得很慢,显然也在防备陷阱。
他看向倪月。她轻轻摇头,意思是暂时不宜交手。两人目前皆有旧伤未愈,真气储备不足七成,若在此处缠斗,一旦引来更多势力,局面将难以控制。
叶凡转而盯住左侧岩壁。刚才他们进来时忽略了那一侧的地形。现在借着远处毒雾反射的微光,他发现岩壁上有几处凿痕,排列成斜线,通向更高处的一个隐蔽凹槽。那凹槽深处似乎有金属反光。
他用眼神示意倪月。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片刻后点头。
两人不再犹豫。叶凡率先移动,贴着洞口边缘绕行,避开正前方可能被监视的区域。倪月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如同落叶。他们沿着凿痕攀爬,借助凸起的石棱一步步向上。爬至中途,叶凡感到右手边岩缝中吹出一阵冷风,风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停下,伸手探入岩缝。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金属片,嵌在石中。他小心抠出,是一枚残缺的青铜牌,上面刻着半个“原”字,笔画古朴。
倪月接过看了看,低声说:“原灵之境的通行凭证之一。有人故意留下。”
叶凡皱眉。“诱饵。”
“也可能是逃生路。”她将铜牌收起,“不管怎样,上面那个凹槽,值得一探。”
他们继续上攀,终于抵达凹槽入口。里面空间狭窄,仅容两人并肩站立。凹槽尽头有一块活动石板,叶凡轻轻推动,石板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
密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叶凡先行,握剑在前。倪月紧跟其后,右手始终按在储物袋口。密道内无光,唯有墙壁上镶嵌的几粒夜光石提供微弱照明。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尘土的气息,夹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下行约三十丈,密道突然拓宽。前方出现一个圆形石室,直径约二十步,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悬浮着一团凝固的绿色雾团,缓缓旋转。雾团下方地面布满裂痕,裂缝中渗出同样颜色的气体,与上方雾团相连。
叶凡止步于石室入口。他没再往前。
“这是什么?”他问。
倪月盯着那团雾,眼神凝重。“不是死物。它在呼吸。”
话音未落,地面裂痕中的气体突然加速上升,雾团体积瞬间膨胀一圈,光芒也变得刺眼。与此同时,石室四壁的夜光石接连熄灭,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映出墙上几道深深的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