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如潮水般退去，叶霄缓缓睁开双眼。
熟悉的檀木香气钻入鼻腔，他发现自己端坐在叶家议事厅的紫檀木椅上。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长老叶洪洪亮的声音正在厅内回荡：家主，如今霄儿晋级源帅，在青阳城乃至整个九玄州都是年轻一代第一人！家主教子有方啊！我们叶家大兴之日，指日可待！
叶霄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纹路清晰，指尖萦绕着淡淡的源气波动。这确实是源帅境界才有的气息，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个无法修炼的废物...
霄儿自己争气。熟悉的声音从主位传来。
叶霄猛地抬头。父亲叶天明一袭墨蓝色家主长袍，面容比记忆中更加红润健康，正含笑望着他。那双眼眸中满是骄傲与欣慰，没有半分血战至死的决绝。
父亲...叶霄喉头滚动，眼眶瞬间通红。他死死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生怕一眨眼就会消失。
议事结束，长老们纷纷离席。
每个人都亲切地拍拍叶霄的肩膀，说着干得不错叶家未来就靠你了之类的话语。
叶霄机械地点头回应，目光始终未离开主位上的身影。
待众人散去，议事厅只剩父子二人。
叶天明整理着案卷，抬头发现儿子还站在原地，不由慈爱地笑了：霄儿，有事吗？
这一笑击碎了叶霄所有防线。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父亲，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父亲...你没事...太好了...
叶天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轻拍儿子后背，哭笑不得：我没事啊，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
叶霄松开手，胡乱抹了把脸：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多大的人了还怕噩梦。叶天明笑着摇头，抬手揉了揉叶霄的发顶，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和皇甫家的决战就要开始了，你要养精蓄锐。
皇甫家？！叶霄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他强压怒火问道：父亲，我们为何要与皇甫家决战？
叶天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霄儿你怎么了？皇甫毅污蔑我叶家勾结魔教，明日要在青阳城外与我叶家一决生死，这不是早就定下的吗？
叶霄如遭雷击。这段对话...这段历史...不正是叶家灭门的前夜？！
放心吧父亲，我一定不会丢份的。叶霄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回到自己的院落，一路上遇到的叶家子弟无不恭敬行礼。叶霄机械地点头回应，脑海中思绪万千。
推开熟悉的房门，屋内的陈设与记忆中分毫不差。书架上的功法典籍，墙上挂的练习用剑，甚至连床头那盏他亲手制作的油灯都还在原位。
叶霄瘫坐在床榻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感如此真实，这绝不是梦境。
叶家明明已经被皇甫家屠尽了...他喃喃自语，而我在叶家时根本无法修炼源气，怎么会...
窗外，夕阳将叶家屋宇镀上一层金色。练武场上传来年轻子弟的呼喝声，厨房飘来晚饭的香气，一切都祥和得令人心碎。
叶霄的指尖凝聚出一缕源气，青色的能量在指间流转。
这种感觉确实是他从未体验过的——作为废物少主的他，何曾有过这般力量？
叶霄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乙亥年三月初七——正是叶家灭门前一天。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夜幕吞噬。叶霄躺在床上，盯着熟悉的房梁。明日就是决战之日，按照，父亲和三爷爷都会战死，叶家满门被屠...
翌日清晨，青阳城外十里坡。
叶家精锐尽出，与皇甫家对峙。叶霄身着战甲，站在父亲身侧。对面，皇甫毅一袭紫金长袍，八阶源王的威压笼罩全场。
叶天明，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皇甫毅冷笑道，交出玄霄雷诀，可保你叶家香火不绝。
叶天明长剑出鞘：要战便战！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刹那，叶霄突然踏步而出。
且慢！
全场目光汇聚在这个年轻的源帅身上。叶霄深吸一口气，转向父亲：父亲，这一战，请让孩儿先来。
不等叶天明回应，叶霄已走向场中。
叶霄的靴底碾过枯草，在黄土坡上留下清晰的足迹。十里坡的风裹挟着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对面，皇甫毅的紫金长袍猎猎作响，八阶源王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
叶家小儿，也配与我交手？皇甫毅冷笑，指尖凝聚出一道刺目的星辰光芒。
叶霄没有答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源帅境界的源气在经脉中奔涌，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但更奇怪的是，他总觉得体内应该还有另一种能量...
霄儿，小心！叶天明的喊声从后方传来。
皇甫毅的星辰指已破空而至。叶霄本能地侧身闪避，那道星光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后方炸出一个丈许深坑。
反应倒快。皇甫毅挑眉，再接这招试试！
他双手结印，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无数星光在云层后闪烁，正是皇甫家绝学星辰坠的前兆。
叶霄瞳孔骤缩。记忆中，正是这招击破了叶家的护族大阵。他必须阻止！
没有时间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叶霄双指并拢，体内源气以一种奇特的轨迹运转——这并非叶家功法，而是...
九霄雷劫指！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凭空而生，如怒龙般劈向皇甫毅。那雷霆中竟夹杂着丝丝黑气，威力远超寻常源技。
皇甫毅的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雷光，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不可...
话音未落，雷霆已贯穿他的胸膛。这位八阶源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的雷光中化为灰烬。
战场一片死寂。
叶霄呆立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一指...分明带着混沌之气的特性！可，他应该只有源气才对...
杀啊！叶天明的怒吼打破了寂静。
叶家众人如梦初醒，趁势杀向群龙无首的皇甫家修士。战斗很快变成一边倒的屠杀，当最后一个皇甫家修士倒下时，十里坡上响彻叶家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
少主威武！
叶家大兴！
声浪中，叶霄却感到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的脑海之中像是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霄儿？叶天明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怎么了？
叶霄抬头，父亲关切的面容近在咫尺。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连鬓角的白发都清晰可见。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
没什么，父亲。叶霄听见自己说，我们回去吧。
返程的路上，叶霄频频回首。十里坡的黄土已经被鲜血染红，皇甫家修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这本该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为何心中如此空落？
霄儿今天立下大功。叶天明揽着他的肩膀笑道，晚上让厨房准备你最爱吃的红烧灵鲤。
熟悉的院落，熟悉的陈设。晚膳时，叶家长老们轮番敬酒，夸赞之词不绝于耳。叶霄机械地应和着，目光却不时瞥向窗外——那里，一弯新月正爬上枝头。
我出去走走。酒过三巡，叶霄悄然离席。
叶家的夜晚静谧安详。巡逻的护卫见到他都恭敬行礼，侍女们躲在廊柱后偷偷张望。这一切，都是记忆中叶家最鼎盛时的模样。
练武场边缘，叶霄停下脚步。月光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剑——是三长老叶无涯。这位在现实中为保护他而自爆的长老，此刻剑法凌厉，哪有半点老态？
霄儿来了？叶无涯收剑笑道，要不要陪三爷爷过两招？
叶霄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发现自己没带兵器。他刚要开口婉拒，突然福至心灵：三爷爷，我想试试九霄雷劫指。
叶无涯一愣，随即大笑：好！让老夫见识见识你这招的威力！
两人拉开距离。叶霄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
指尖迸发的不是纯粹的雷霆，而是一道青黑交织的光束。叶无涯的剑刚碰到光束就化为齑粉，余波将他整个人掀飞数丈。
三爷爷！叶霄慌忙上前。
叶无涯却自己爬了起来，满脸惊骇：霄儿，你这招...
话未说完，整个世界突然静止。飘落的树叶悬在半空，叶无涯脸上的表情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我的体内，怎么会有混沌之气的力量......叶霄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