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的书是真多啊,可是大半他都看不懂!
而先生的提议,初听起来极其的震撼诱人。
可回过劲的下一刻,他便恨不得当即跳起来,大声说不!
在先生这里温习,还有先生时不时要来查点,怎么可能跟在自己的小书房一个样!
这不就意味着景琛他们两个打明日起,就要同那些大班生一样,每天上学一整日一样了吗!?
但是当着先生的面,叫他怎么开口说不!
他将祈求的目光转向王景琛,却不期然的看见,王景琛显然是对秦先生的提议十分欣喜。
只见景琛十分雀跃的一躬身:“多谢先生,学生求之不得!”
他转过身,用饱含热烈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
“季礼,你觉得怎么样?你愿意和我一起在这里温习读书吗?”
富季礼:……
他用力咽了咽口水,将方才那一副急切求助的表情收回去,转瞬打理出一副同样激动万分的表情。
“那当然……好啊!”
“既然景琛你要来,我自然舍命……啊不是,我自然也是一定要和你一起的!”
王景琛闻言一笑:“季礼,谢谢你。你真的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伙伴!”
富季礼原本答应的还有些勉强,王景琛这一句话,瞬间把他的小情绪点燃了。
“那必须的!”
“你看看先生这里,书这么多,书桌文具又如此文雅,我们一起在这里,定能像我娘说的那样,学业精进,横扫蒙班!”
秦安将两个六岁学童的互动收入眼底,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站起来点头:“既如此,我自会去同你爹娘说项,你二人今日开始,便在此温课吧!”
窦夫人听闻秦安的决定,更是惊喜非常!
能在秦安那从来没有外人轻易涉足过的书房温课,还能得秦安时时指点,自是比她和富宏运二人的管教好上太多!
当初富伯渊还在私塾时,也只偶得秦安留塾,详加指点。
不意想到了小儿子这,却能得秦安如斯看重!
待王景琛和富季礼学完了一下午的课,准备分别之时,意外的看到窦夫人等在私塾外院的小亭子下。
一见二人出了,窦夫人忙满脸带笑的迎过去。
“今日如何?可还疲累吗?”
“我备好了晚饭,景琛你一块用完再回可好?”
王景琛作礼:“多谢夫人,只是今日我二哥从铺子上放节假回家,爹娘和哥哥们还等着景琛回去用饭。”
“既如此,我叫庄子上赶车送你。”窦氏倒也没有勉强。
旁边春桃闻言,自去吩咐人套马车。
窦氏便拉了王景琛和富季礼重新回到亭子下:“一会儿叫马车就赶到这私塾外门,你直接上车便走。咱们三个啊,先坐在这说会话。”
“好,多谢夫人。”
三人坐在了亭子下头,富季礼今天连续用功一整日,肚子着实饿了。
一坐下便捡起案上的茶点,猛猛塞吃几口。
窦夫人将一叠金桂黄米糕往王景琛面前推了推:“景琛,你也先用些,一路上也好垫垫肚子。”
王景琛确实也有些饿,便依言捡起了一块吃起来。
直到两人都稍稍缓解了饿意,窦氏才温和的看着王景琛开口。
“景琛,还有件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王景琛咽下口中茶水:“夫人但说无妨。”
“你看,你和景琛日日上学,午后还要温课,每次散学便已是申时,你们小小年纪,定然早已腹中饥饿。”
“过了中秋,这天气又一日寒过一日。浮客庄虽不算远,可若日日顶着饥寒上路,你们这小身子哪里扛得住呢!”
王景琛听到这里,已然有了猜测。
“不若过完中秋,你便住在庄上,我为季礼你们两个单独开一间院子,叫人好生收拾打扫一番,你和你爹娘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安心住下!”
“你看可好?”
一听娘说要景琛同他住在一起,还是不在爹娘主院的独立院落!
富季礼喝了一半的茶水,险些因为激动喷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这一闹,窦夫人和王景琛俱都又是给他拍抚又是顺气。
待富季礼终于喘出口气,连忙双手紧紧抓住王景琛衣袖。
“景琛,你一定要答应娘!我们日日同住一间院子,好吗?”
“求你了,景琛!我太想和你从早到晚都一起了!”
他一张脸还有方才呛水的红晕和激出来的涕泪未褪,此时殷殷热切求肯的模样,真的让人忍俊不禁。
王景琛笑了笑:“好,我先答应你。不过,你还要等我今日回去禀过爹娘哥哥才行。”
他重又看向窦夫人:“夫人一片好意,景琛明白。待我回家问过家人的意见,明日再给夫人答复可好?”
这本就是应当应分的事,窦夫人怎能说不好!
方才她还有些嗔怪自己儿子,喝口水都能呛到,打断了她和景琛的对话。
但现在嘛,若不是她小儿子这一番可怜巴巴求肯的模样,怕是小景琛还不能答应的这般痛快呢!
她是真的喜形于色:“好,好!自然是好!”
恰好庄子上的车马来了,春桃上前:“夫人,天色不早,咱们这便叫景琛快快归家?”
窦氏含着笑点头,又站起来一路将王景琛送上了马车,殷殷嘱咐路上要小心。
等王景琛坐着的马车走远,窦氏带着一行人重新回到主堂。
富季礼在侧间无比欢快的用饭,窦氏则命春桃将邹娘子和管家富安几人全都叫到了主堂。
“将沐春院尽快打理出来,过了中秋,就正式叫季礼立院。院子里收拾出两套卧房,门前植了小竹林和莲池的西厢,专留给景琛住宿,所有寝具用品一律按照季礼卧房置办。”
“过了这个中秋,咱们富家庄子上,便是四位小主子。”
“春桃、富安,你们都在庄子前后院安排打点好,往后庄子上下所有人,俱都要待景琛如待季礼。”
“若是有人不懂规矩,定少不了他的罚!”
窦氏一番安排,春桃、富安、邹娘子几人各自应是。
几人心中感慨,从他们各自领着王景琛进到富家庄子开始,从未曾想到会有今日。
可是,再细想想平日里他们所接触到的景琛那孩子。
又觉得这孩子,该当受到这般尊重!
富安临走前,又想起一事。
“二夫人,方才鲁家夫人派了人来请问,明日您是否得闲,她想要中秋节前来拜会拜会您呢。”
窦氏一听,眉目凛然了一瞬。
她一手在桌案上敲了敲:“到景琛家里去跑了一趟别苗头挖墙脚不成,这是主意又打到我身上了。打量我们富家庄子里,墙面都是四处漏风的吗?”
“告诉鲁家的人,明日我订好了要去验庄上今秋的山野货收成,怕是接不了客!”
富安一躬身:“明白,二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