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当富家的马车驶入浮客庄时,再次引来了庄上人的关注。
马车上,仍然是人们熟悉的主家管事刘三强。
庄上有人瞧见他,问候一声后,便忍不住隔着木栅院墙问。
“刘管事,您怎么这时候驾车来咱浮客庄子啦?是主家有什么事找咱们吗?”
刘三强坐在车辕前头回道:“这不听二夫人的差,送景琛回来。顺便啊,把给景琛的中秋节礼一块带回来。”
“哎哟!主家夫人亲自派车送三郎,还给了中秋节礼!”
刘三强便回:“那可不?二夫人看重景琛,咱们大伙瞧着,比对二夫人娘家表少爷都还要好呢!”
他往身后车上一指:“这不,满满一车!吃的用的念书的,都是二夫人亲自置办!”
邻里这些时日,早已习惯了对王家的羡慕。
可打眼瞧着这一车子的好东西,还是不能不再一次心绪起伏。
王景琛打车棚里往外瞧瞧,见了庄上的人,便一一客气问好。
“三郎真出息!”
王景琛听到这些话,口中便道:“都是主家夫人宽宏德善,小少爷也既聪慧又好性情!”
那刘三强听在耳里,也觉这娃娃是个懂事又会讲话的。
搁他是二夫人和小少爷,也要喜欢这娃娃!
马车到了王家小院门口,林氏早已听到动静到了院外守着。
听了刘三强说明来意,也是连连向主家道谢。
两人寒暄罢,刘三强便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在围拢过来的浮客庄邻里面前,将车上一样一样的物事搬了下来。
既是中秋节礼,月饼和黄酒定是不能少。
刘三强也懂得这些规矩,从车上第一拿出来的便是一份红漆描金提盒盛放,陵原县城最好点心铺的五仁火腿月饼。一坛密封的黄酒,一篮子红彤彤足有成人两个拳头大的石榴。
接着是一套文房四礼。
不是随随便便散买,而是一成套、包装精美的四宝。
这些东西,出现在浮客庄,就好比是美玉坠凡尘。
大伙做梦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们浮客庄上,会有人家得到这样档次的礼品!
接下来,还有几箱主家腌制的腊肉、鸡鸭,一匹厚实的绵布,一匹靛蓝色的细麻,刚好可以给孩子们各做一套体面的御寒新袍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用红封套装好的一小锭银子。
刘三强笑着说,这是二夫人为王景琛添盏读书灯。
直把邻里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那么多好东西不说,单那一小锭银子,瞧着至少有五两!
五两银子添盏读书灯,这灯得是直接用银子打的吧!!
不得了不得了。
旁家孩子读书那是钱窟窿,王家三郎这不光能进只有官户大家子弟才能进的私塾读书,还一趟一趟的给家里赚东西!
不用问,在私塾里,读书定然不差。
否则又怎能得主家夫人这般器重!?
一连串的夸奖,不要钱一般朝着林氏扔过来。自打逃荒流落至此,这些年来林氏何时经过这等场面。
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三郎读书,竟然能如此得主家看重!
家里的香饮子摊,自打听了三郎的话,每一天赚到的银钱都在往上涨。
依着三儿所设计的计划,接下来王陆和大郎的饮子,首先要将“金桂”“姜丝”香饮子打造成“引流爆款”!
良心材料良心价,不与那些高档茶楼争风,只一心做行脚夫、贫寒年轻学子和普通乡民市民都喝得起的饮子!
爆款一出,就要与成交的果农、药农提前预定薄荷、陈皮、桂花、甘草等,保证他们家饮子的货源稳定,还能做成低价批量收购。
三儿说,这叫“包产包销”!
如果这些都顺利,过了冬,他们就在城郊租一个便宜的院落,建立熬制工坊。
将香饮子的原浆在这里进行统一熬制,不仅可以保证口味稳定,这王陆和大郎,可就再也不用挑着担子每日来回往返浮客庄了!
三儿还说,明年他们一家就可以不再租佃主家田亩,一块儿都搬到那县城里头去住!
搬到县城……
不再需要依靠微薄的租佃田亩过日子……
林氏不敢想象,这未来的日子有多火热。
三儿读书不光从不叫家里操心,还……还……
林氏心里热热的,又满是对自家孩子的骄傲。
平日她性子低调,今天却大大方方的将所有夸赞三儿的话,全都应了下来。
三儿就是这样优秀!
若不是王景琛拦着,她还想叫邻里们都知道,三儿是怎么盘活他们家香饮子买卖的。
他们王家说是举家供三儿读书,可实际上,却是才六岁的景琛,支起来了王家整个家!
让他们对每一天都有新期待,对未来也开始充满了期盼!
这么多年来,终于又过上了这种,一日好过一日,一日比一日有奔头的生活。
另一边,鲁家。
乔氏深吸一口气,儿子闯了祸,当娘的怎么也要去填坑不是!
准备好接受来自先生暴风洗礼的乔氏,视死如归的走了出去。
待秦安终于离了鲁家,乔氏与闻讯匆忙赶回家的鲁家老爷鲁庄贵,瞬间脸色铁青。
能逼的秦安这样的好脾性的先生,亲自上门来批评提点。
可知他这小儿子,多么惹火先生了!
甚至方才秦安还提到说,若是名远继续这般,富氏私塾便也管教不了了。
鲁庄贵抚了几把脸……真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啊!
别家子弟得的是先生当众称赞,他这小儿子倒好!被先生追上门来提点!
他黑了脸,震声喝问小儿子:“名远,你知错了吗?”
鲁名远心中不服,但到底只有六岁,今天这阵仗,着实有些受不住。
战战兢兢半晌,此时听到他爹这猛地一喝。
登时打了个颤,紧接着呜哇大哭起来。
乔氏一见,赶忙上前抱起了小儿子。
“名远不哭!好了,爹娘不怪你!”
接着又嗔怪鲁庄贵:“不过是招惹了个浮客佃户子伴读,打骂了两下自家书童!秦先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了,你又吓唬孩子作甚!”
“浮客佃户子伴读?你可知这个叫王景琛的伴读,有多得秦安器重!自打富家那三小子有了这个伴读,学业日日精进!”
“我刚琢磨着如何亲眼相看一番,使个法子叫他在学堂里,也好生督促督促名远。今儿个名远便同人家闹出这般的难看!”
哭泣中的鲁名远,听到自己爹提到王景琛,当即反驳着叫喊。
“谁要那个伴读奴来督促!!我才不要叫他督促!!”
乔氏不知情形,她本就觉得秦安为了一个伴读和书童,这般大张旗鼓,有些没必要。
“那个富家浮客庄的王家子,不过六岁,能有什么好的!”
“糊涂,你们都糊涂!”
鲁庄贵昨日在宴席后,特寻了个富家庄子上的人细细打听过,听那人细说了富家三子在与王景琛一块念书之后的种种变化。
他深知一个好伙伴,在读书路上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好先生。
此时见着母子二人如此冥顽不灵,只觉得疲惫。
最终只道:“我鲁家本也不是什么世代富贵之家,父亲幼时家中情形也不比那浮客强上几分!名远现在一口一个伴读奴,对年纪尚幼的家仆出此狠手,若不管教,这般下去,别说富氏私塾了,就是我鲁家,都撑不住这等大佛!”
乔氏和鲁名远见他动了大怒,一时倒也不敢吭声。
鲁庄贵背着手稍稍思忖,叫来了管家。
“咱们铺子上,是不是有个叫王运的,他弟弟是富家浮客庄的王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