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才看富季礼那雀跃的样子,若不是看在前些日子他的课业总算有了起色。
直接就要把他按下去:“你自己学成那个样子,还准备去误人子弟?”
最终,赵秀才一句话没说出口,忍了忍没理会。
富季礼才不管赵先生同不同意,他已经想好了——
从今天开始,他,富家三少爷,富季礼,要教他的伴读王景琛学习《三字经》和习字!
富季礼只觉自己身体充满了力量,等赵先生那边总算放过了王景琛,他立马捉住王景琛手腕,奔出教室。
私塾外院候着的小厮,总算等到富季礼,忙迎了过来要接过富季礼的书包。
临到跟前,脚步却突然一顿。
旁边这孩子……怎么瞅着那么眼熟?
王景琛也认出了今日来接小少爷的小厮,正是他与富季礼在浮客庄边上玩嘎拉哈那日,起了争执便叫自己和二郎跪下道歉的那个。
那小厮见王景琛同样背着个小书包,跟富季礼两人亲密的一起走出教室。
“你这孩子,不是那浮客庄佃户王陆家的吗?怎么会在富家读书??”
这外院是所有富家私塾的学生们散学的必经之处,小厮这么一叫,有几个因故走到后头的人便也听见了。
富季礼听出了他家小厮语气中对王景琛的不善,板了脸不高兴道:“是娘叫他来的读书,他是我的伴读!”
这小厮倒是得了嘱咐,说少爷有个新伴读,要他接小少爷的时候一块接回。
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就是这个小娃!
旁边几道诧异的大班少年声音陆续响起:“浮客佃农之子,怎么也和我们一样,在富氏私塾读书?”
“是啊,我听娘说,外头还有十几个富家官家少爷想来,都进不来呢!”
富仲源站在学生们中间笑了笑,抬高了声音道:“因为我娘觉得,三弟若是有了这个么好伴读,就能争气向学了呗!”
富季礼年纪虽小,可今天这几次下来,他也明白了“浮客”“佃户”“伴读奴”都不是什么好称谓。
他看重的玩伴,他的伴读,同窗们都瞧不上眼,连他二哥也是!
就像当初他们也瞧不上自己,时常戏弄自己一样。
“富仲源,你再瞎说,待会我就去告诉爹和娘!”
接着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小厮:“都是你多嘴!以后再也不用你来接我!哼!”
说完这句话,富季礼愤恨的拉着王景琛离开了私塾,往主堂侧院,他自己的小天地奔去。
一边跑还一边咋呼着说:“你不要难过,不用理会那些烦人精!从前,我就从来不跟他们玩!”
方才的小厮小跑着跟在后头。
小少爷那一句“以后再也不用他”,回去若是被春桃和二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把他发配到哪个粗使活计的地方去。
跟着小少爷这样的体面差事可就丢了!
唉,自己怎么就多了那么句嘴呢!平白惹了小少爷恼!
王景琛跑了会只觉气喘吁吁,他动了动手臂叫小少爷停了跑步慢走。
“我不难过。”
他满头是汗的对富季礼道:“我来是伴你读书,旁的人如何,同我有什么干系?”
富季礼见他没事,也是一喜:“就是!那我们快去吃饭,今天我知道你要来,特意叫厨房准备了我最爱吃的梅花汤饼和炉焙鸡!嘿嘿,可好吃了!吃完以后,我就教你念《三字经》!”
小孩子便是如此,拿自己最爱吃的食物,招待玩伴。
等两人坐在了餐桌上,富季礼小嘴不停,一个一个向王景琛介绍桌上的菜肴和饭食。
“快吃,景琛!”“好吃吗,景琛?”
虽然被一连串问题问的磨耳朵,但王景琛一个二十大几岁的成年芯,也还是被富季礼的热情感染。
来富家私塾读书,并且是以伴读的身份。
王景琛当然预见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不过嘛,在他看来,呵呵呵,不过都是一伙或六七岁,或十来岁的小小少年。
等着吧,有他们一个个哭鼻子的那一天!
两人热火朝天的吃完午饭,在富季礼的小书房坐下。
因为要有王景琛这个伴读和小少爷一起读书,小书房布局也经过了调整。
靠窗的位子,拼着摆在一起两张书案。
富季礼开心的指着其中一张粟褐色大漆的榉木桌子:“景琛,这张书桌以后就是你的!我就在这!”
他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座位上,又突然想到,这书桌的布局是两人对面而坐。
不方便自己一个个指着书页讲课啊!
富季礼重新站起来,搬动椅子挪到侧面:“景琛,你把椅子也这样搬过来,我们再坐近些!”
“行。”
王景琛依言搬了椅子过来,两人各自从书包里,将书本纸张取出。
“今日秦先生授课,我们先把秦先生赵先生布置的课业做了怎么样?你也可以就用这个来继续教我习字!”
“嗯,那我们就还是先写字!”
写字已经是两人之间常来的项目,只不过现在的富季礼,似乎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教王景琛写字之时,一张小脸肃穆,十分的认真!
王景琛偶尔故意歪扭些身子,或者比划写的偏了,都会被富季礼十分严肃的敲敲桌子指正。
课业做完,两人又拿出各自的那本《三字经》。
富季礼回忆着当初先生教自己时候的话:“顾名思义,《三字经》全篇用三字一句的韵语写成,在短短的千余字篇章中,先讲了学习的重要性,又讲伦理、伦理道德、经史诸子……等等!总之,就是讲了很多的道理和知识,你明白吧?”
王景琛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做认真听讲状:“嗯,明白。”
“好!那么今天咱们就从第一页开始教你读!人之初——”
“人之初——”
“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
读到这里富季礼停下来,煞有介事的问王景琛:“怎么样?能记住吗?这些字你可能识得了吗?”
他觉得这对王景琛难度会很大,毕竟当时第一次上课,自己跟着先生读的时候,就前面这六句话,他生生读了十几遍,才算通顺。
身边的王景琛圆眼睛一眨,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富季礼也没太在意,自顾自的继续说:“咱们不能一次贪多,太多了你理解不了。今天先教你这么多,明天再……”
话头突然卡住,富季礼惊讶的扭头看着王景琛。
他似乎刚刚明白过来王景琛那一点头是什么意思,盯着他问:“……你是说,你已经会了?”
“是啊。”
“不是……那、那你现在读一遍给我听听!”
于是,王景琛看着书本,从第一句开始,流畅又准确的读完了这六句话。
富季礼一张小嘴惊得合不上:“你真的会了!”
“是的,多谢季礼你教我。你教的真好,我还想学。我们继续往下读读可以吗?”
富季礼看着面前兴致盎然的王景琛:“你……我……我这么厉害的吗?竟然一教就能把人教会?”
赵先生教了他十七遍!!
就连秦先生,听说最厉害的时候,也教了七八遍才把人教会!
他竟然一遍就成了???
富季礼激动的小心脏怦怦跳,脸蛋红扑扑。
原来我还有这样的天赋!哈哈哈哈!
这下,私塾里那些大小烦人精们,可再也不能跟自己装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