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笑盈盈给窦氏添茶:“谢二夫人!小少爷得了好伴读,连咱们也都跟着沾光!以后小少爷出息了,咱们更跟着造化呢!”
窦氏被她说的笑出了声:“就你嘴皮子最快!倒也希望,能借你吉言吧。”
第二日,云遮酷日,晨风微凉,是个夏日伏天里顶难得的好天气。
富家浮客庄。
一辆富家庄的马车,早早驶了过来,驾车之人仍然是浮客庄人都熟悉的刘三强。
本以为这刘三强今天,是如前日他和邹娘子说的那般,复又来接王家三郎去主家庄上。
可谁知,当马车停在王家小院门前时。
从车上掀帘走下来的,竟然是主家的大管家——富安!
这富家的大管家,对浮客庄上的佃户而言,几乎能赶上县官县吏!
寻常的事上,都用不着他出面,刘三强便跟那村长里长一般。
但若是谁能跟管家能说上几句熟话,那刘三强平日里不论是分农具还是算租子,都能好说话几分。
这王家究竟是做了什么事?
从一开的刘三强,到小少爷的奶娘,今儿个,庄上的大管家都直接登门!
富安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浮客庄所有未出门人的注意力。
富安年过四旬,留了一把稀疏的胡子,从他爷爷辈起,就在富家做事。
从前富家没有出富宏恺大老爷这么个京官之前,在京郊陵原县也就是个普通的上等户。直到富安这一辈,家业才陆续大了起来,成为陵原县数一数二的乡绅。
富安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帮着主家料理田产商铺和家宅大事的管家。
王陆自打昨日去回了主家,知道这一两日主家就会派人来,就特意停了出香饮子摊,等在家中。
不曾想今日会见到富安,全家也是一惊!
“富管家,怎么是你亲自来了!快请进来坐!”
王陆说着,又去请后头的刘三强:“刘管事,一早上辛苦,快请进来!”
王家这方小院,本就整洁,昨日王陆去集市采买,林氏则带着三个儿子又前前后后收拾了一圈。
在王陆看到马车,迎候在院门外的时候,林氏便将昨日备好的果子、豆干,并一壶加了薄荷的清凉饮子摆好在院中桌子上。
富安看着眼前这一方再寒酸不过的茅草小院,被这一家人打理的如此清净整洁,甚至有种主家时常说的,耕读人家朴实清幽之意。
他点点头,并未着急往院子里备好的条椅子上坐。
而是客气的笑着问候:“王陆老弟,王家弟妹!叨扰了!”
“富安一早登门,也是奉了二老爷和二夫人的命,不能事还没办,就吃用你家的茶水嘛!”
他说着,朝身后的刘管事伸了伸手。
“咱们二老爷和二夫人一直以来为了家里少爷们读书的事,时常忧虑,煞费苦心。你家三郎,虽才六岁,却聪敏非常、进退知礼,二老爷和二夫人见之心喜,分外器重。更难得的是,得蒙你们家三郎,与咱们季礼小少爷分外投缘!”
“今日,富安郑重得了老爷和夫人的请托,特来请你家三郎入富氏私塾读书,与咱们季礼小少爷做个伴读!”
轰——
这一番话,仿若一挂鞭炮,一面大鼓,砸在浮客庄的灰土地面。
他这一番话说的响亮,浮客庄围过来的人,莫不听了个清楚!富管家亲自登门,竟是为此,围观之人无不震惊!
请王家三郎去富氏私塾读书?
给主家的小少爷做伴读?
富安说着,取出刘三强递过来的一封请柬。
“王陆老弟,这是正式请三郎入学的请托书,里头的文字是二老爷亲自写的。私塾的秦先生,也署了名。”
王陆哪能想到,主家要他家三郎去伴读,竟然如此郑重!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富安手中那封请柬。
富家乃是耕读的乡绅,这请柬的式样倒不是烫金的精致华美,倒如富家庄院的风格一般,深褐色与淡黄色交错的素色封皮,打开来,里面是莹白细腻的竹纹精绢纸。
王陆当然说不出这请柬的门道,但他能知道这请柬式样讲究。
主家老爷与富家私塾那位传说中的秦举人二人的名讳,同时出现在这张纸页上,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还是叫他有些按捺不住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这……”
王陆捧着手中那封请柬,回过头去看自己家人。
林氏已经难忍激动,双眼隐现泪光。大郎二郎的震惊同样不亚于自己,但却是笑的满脸骄傲。
还有他们家三儿,一个小人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初看起来那么不起眼。
可此时却是所有人瞩目的中心。
王景琛笑着朝王陆挥挥手:“爹,该回了富伯伯,再请客人坐下喝口茶啦!”
王陆闻言,忙转了身,连连道:“富管家,一时失了礼数,还请您担待!多谢主家老爷和夫人对三郎的青眼和器重,我们王家自然是一百个愿意!”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
富安痛快的笑了笑:“那好,这件事今日咱们便是在邻里们面前,说成了!”
他和刘三强两人示意过后,刘三强便转回到马车旁,取过一份黄纸红绸的礼盒来。
富安接过来对王陆和林氏二人道:“这是老爷和夫人给你家的请礼。”
“老爷和夫人请三郎去伴着小少爷一起读书,也是将对小少爷的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三郎的身上。三郎马上要开蒙读书,夫人老爷今日便送些纸笔和书墨与他,勉励三郎,今后与小少爷一起,用心读书,学有所成!”
富安这些年见了不少世面,如今说起体面话来,已是张口便来。
为了今日请这一个浮客佃户之子做伴读,昨日二夫人先是命春桃过来交代他来办此事。
到了傍晚,却仍然不放心,又叫了他去庄上主堂,亲自叮嘱一番。
尤其紧要的一点便是——
他们富家这次是请人,一定不能因为王家的浮客佃户身份,而在言语和礼数之上有所怠慢,该拿出什么礼数,就得拿出什么礼数来。
富安当即会意,老爷和夫人这是有意,将这件事做成他们富家今年的一桩大事。
使得陵原县无人不知,富氏不在意门第,特请庄上佃户家的聪慧投缘子弟,与他们富家小少爷一起读书!
耕读寒门,不拘门第。
定将成为陵原县一大美谈!
富家大管家如此郑重客气,听在浮客庄众人耳中,又是一阵旋风。
富安满面笑容的朝王家院子中,那个所有人都瞩目的小孩子招招手。
“三郎,你来!这是老爷和夫人给你的!”
王景琛在所有人的热切视线中走了过去,稳稳从弯腰下来的富安手中接过东西。
礼盒沉甸甸的,坠的他小身子一弯。
“谢谢二老爷二夫人,谢谢富伯伯!”
富安也不是第一次见王家这孩子,印象本就不错。
如今这孩子还得了老爷和夫人看重,破天荒给一个浮客佃户家孩子这么大的体面,往后跟少爷们同窗读书!
此时见他举止大方,讲话敞亮懂礼数,更是对这小娃娃刮目相看。
“真是个好娃娃!不怪从老爷夫人到小少爷,都这般看重你!”
这件事正儿八经的办完,富安这才应了王陆的请,走到王家院子中间,坐了下来。
林氏给他和刘三强一人端了一碗茶,富安也不摆架子,道谢之后,大口饮了半碗。
本以为今日三儿如此郑重被主家请,已让一家人感到前所未有振奋。
富安接下来的话,却再一次让王家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