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平慌忙下马跪拜:“太守大人,末将是看城外灾民太多,怕他们闯城作乱,所以带兵进城巡视,以防万一。”
程太守冷笑一声。
董平怒气冲冲进城,他岂不知是为了什么?想到这粗汉竟敢打自己女儿的主意,程太守心中更是不悦。但眼下郓州能用的武将只有董平一人,加上梁山贼人正借粮招揽灾民、势力渐长,此时罢免董平,恐怕无人能抵挡梁山。
想到这里,程太守只得暗叹一口气,摆摆手训斥了几句。
“你也是一片好意,这次的事,本官就当作没有发生!但如果下次还敢擅自带兵进城,休怪本官依法处置!”
“是!末将再也不敢了!”
董平连忙答应,见程太守转身欲走,赶紧追问道:“太守大人,昨日末将提的那件事,不知……”
“本官的小女儿,年纪还不到及笄之年,怎能谈婚论嫁?”
程太守强压着不快,头也不回地说:“等她及笄之后再说吧。”
“是,是末将唐突了。”
董平岂会不知程太守只是在敷衍他,
却只能暗暗攥紧拳头,不敢再多言,面上仍恭敬地目送程太守回府。
等到太守府大门关上,董平才沉着脸招呼手下出城。
赵远等人站在路旁,将一切看在眼里。
回到酒店内堂,
赵远提醒道:“程太守与董平有嫌隙,朱贵兄弟若能善加利用,梁山就不必再担心郓州的威胁了。”
“哥哥放心,我明白。”
朱贵笑道:“董平心胸狭窄,今天当众被拒,只会更执意要娶程太守的女儿。”
“他平日自诩风流,荒唐事也没少做。我只要把这些事在须城传开,让程太守知道,他绝不会把女儿嫁给董平。”
“到那时,一个非要娶,一个不愿嫁,他们之间想不闹僵都难!”
“不错。这样一来,郓州威胁解除,梁山只需专心应对济州了。”
赵远话音刚落,就有店小二进来报信。
朱贵听完,立即禀报:
“哥哥,山上弟兄传来消息,济州府已派团练使黄安率领一千人马前往郓城,准备讨伐梁山。弟兄们请哥哥尽快回山主持大局!”
“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赵远笑着起身:“本想在你这儿歇一晚,看来只能连夜赶回去了。”
朱贵、时迁和扈三娘原本都有些紧张这是梁山首次面对州府的大规模兵马,
比起上次郓城的小 ,这次济州是动了真格。
但见赵远神色从容,
众人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
离开须城,赵远三人骑马疾驰,赶往水泊北岸。
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梁山设在北岸的酒店。
一进门,赵远便吩咐:
“立刻准备船只,我要连夜回山!”
北岸酒店如今由朱贵手下一位叫韩伯龙的人负责,
他是新近投靠梁山的,虽得朱贵信任,却未曾见过赵远。
三人一进店便高声要船,店家一时愣住。幸而店中尚有朱贵时代的老人,认出赵远后慌忙下拜。韩伯龙这才知晓眼前之人竟是梁山寨主,急忙跪地告罪:小弟韩伯龙新近投山,不识尊颜,方才多有冒犯!
赵远扶起他温言道:既未相识,何罪之有?略作询问后,忽然记起此人来历原是水浒传里那个时运不济的汉子。一心想投梁山却苦无门路,只得先依附朱贵打理酒店。谁知遇上吃白食的李逵,因不识对方面目强索酒钱,竟遭一斧毙命。
此世的韩伯龙倒是幸运许多。刚在朱贵手下当值两日便得见赵远,只是见他目光殷切,赵远不禁为难如何安置。正值梁山广纳贤才之际,若怠慢这等诚心投奔之人,恐寒了江湖好汉的心。
灵光乍现间,赵远看向身旁的时迁。这位探哨头目尚缺副手,韩伯龙虽武艺平平,胜在江湖阅历丰富,正是合适人选。将这个想法与二人分说后,时迁自然应允,韩伯龙听闻时迁地位与朱贵相当,也欣然接受他暗忖朱贵之弟朱富既能在梁山坐把交椅,自己作为时迁副手理应相当。
见双方皆无异议,赵远便令韩伯龙随行上山面见众头领。韩伯龙心道这分明是要予他交椅之意,喜不自胜,连忙催促喽啰备船。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远的舟船泊于金沙滩岸。早已得讯的众头领......
先上山的鲁智深、阮家兄弟,以及后来的徐宁、邓飞等人,都到了码头相迎,
连李师师也带着三个婢女赶了过来。
赵远刚下船,
众头领便一齐行礼道:“恭迎赵家哥哥回山!”
“各位兄弟快快请起,何必如此多礼!”
赵远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见孙安也在其中,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待众人起身,赵远连忙询问济州兵马的动向,
鲁智深答道:“刚有探子回报,团练使黄安昨日领千余兵马进了郓城,便再无动静,今日整日与城中官吏饮酒取乐。”
“依我看,那黄安根本未将梁山放在眼里,”孙安愤然道,“才会这样悠闲,怕是打算在郓城享受几日,才肯出兵!”
“兄弟何必动气?”赵远笑道,“黄安如今轻视我们,岂不是好事?正好借此机会,一举歼灭济州府的人马!”
“我也知这是良机,只是心中仍有些不平,”孙安摇头道。
“哥哥,也须提防黄安使诈,”阮小二提醒。
“阮二哥说得对,不论黄安是否小觑梁山,他那一千多兵马可不是儿戏!”
赵远神色严肃地看着众人,
“这两日,各处巡查哨探务必加倍仔细,郓城与黄安若有任何异动,立即上报!”
“是!”
见众人应下,赵远点了点头,
将时迁、扈三娘与韩伯龙拉到身边,向众人引见。
大家相互见礼后,
鲁智深忍不住道:“兄弟,莫在金沙滩耽搁了,聚义厅已备好酒宴,弟兄们还要为你接风!”
赵远看了眼身旁的李师师,对众人说道:“好,兄弟们先去,我随后便到。”
众人知他与李师师多日未见,刚回来总要说几句话,
便不再多留,三五成群往聚义厅走去。
“我们也回去吧,”
赵远上前牵起李师师的手。
“嗯,”
李师师轻应一声,随即倚在赵远身上,
“大郎出行这么多天,奴家心中实在思念。”
她话音才落,后面的春梅便抢着帮腔:
“官人,师师姐说的是真话,您瞧师师姐的面容,都因思念官人清减了!”
“是吗?”
赵远探头细看,
果然见李师师比下山前消瘦不少,
心中顿时疼惜,忙将她搂进怀里。
“大郎,你别听春梅胡说,”
李师师面带羞涩,轻声说:“近来胃口差了些,所以看着消瘦了几分。”
“无论如何,都是我的不是!”
赵远一把将李师师横抱起来,
“下次再下山,定要带上师师同行!”
“当真?”
李师师眼中闪过惊喜:“若不在寒冬时节,奴家也能陪伴大郎左右。”
……
赵远怀抱着李师师走在前面低语温存,
跟在后面的春梅对这般亲昵早已习以为常,
见赵远外出归来后仍对李师师这般疼爱,她心里才踏实下来。
前两日琼英带着徐宁等人先行回山时,
春梅见到潘金莲与李瓶儿后,
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虽然琼英说这两人是她收留的侍女,要送给李师师使唤,
但瞧着这两个姿容出众的女子,
李师师倒不觉得什么,春梅却暗自担忧,
怀疑是琼英故意替赵远遮掩,
担心潘金莲和李瓶儿其实是赵远在外新纳的眷属,
只是怕李师师不快,才借琼英之名将她们带上山。
此刻见赵远回山后目光始终停留在李师师身上,
并未过多留意潘金莲与李瓶儿,
春梅自然欣喜。
一旁的潘金莲却有些怅然,
自被琼英搭救后,这一路同行,
她早已被赵远的英雄气概所倾倒,一缕情思悄然系在赵远身上。
原想着两三日未见,赵远总会多看自己几眼,
却没料到对方如此冷淡。
相较之下,李瓶儿则平静得多。
她在大名府时只求逃脱蔡夫人的掌控,
如今得偿所愿,只盼着安稳度日,尚未生出别样心思……
回山后,赵远先送李师师她们回到后院,
才转往聚义厅而去。
宽阔的厅堂内烛火通明,
众人分作两处落座。
鲁智深等早已排定座次、各有交椅的独占一席,
后来上山的徐宁、汴祥等人尚未正式排位,另坐一桌。
两拨人之间似有无形的隔阂。
赵远目光扫过便心下了然,
见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相迎。
赵远却犯了难
两边的席位都为他留着空位,
不论坐在哪边,难免冷落另一边的弟兄。
幸而此刻用的是八仙桌而非圆桌,
赵远便吩咐众人将桌子并在一处。
梁山上,新旧头领齐聚一堂,先前那点生疏感转眼就散去了。酒过几巡,席间气氛渐渐热闹起来。鲁智深与徐宁聊着昔日从军的往事,汴祥非要拉着孙安比试臂力,阮家兄弟与邓飞等人在一旁起哄,连琼英和扈三娘也凑了过去。另一边,裴宣正与杜迁、宋万谈论梁山事务。
赵远见众人相处融洽,心里松了口气。他与鲁智深、徐宁说了几句,又走到比试臂力的桌边,凭借一身神力赢了众人,在琼英欢呼与扈三娘钦佩的目光中得了第一。汴祥和孙安还在争第二,赵远已走到裴宣那边,刚好听见他们在谈论梁山人口问题。
“怎么?梁山人口出问题了?”赵远问。
杜迁答道:“哥哥,是裴孔目觉得如今山上人口越来越多,得细分户籍管理了。”
赵远为裴宣斟满酒,说:“请孔目细说。”
裴宣面色严肃,直言道:“寨主,如今梁山上人口近万,若还照过去粗放管理,事事混乱,迟早要出大乱子!”他原是京兆府六案孔目,熟悉刑狱、赋税、仓储等事务,虽因刚正不阿被人陷害,能力却毋庸置疑。
赵远此前只改了军制,因人口不多未多留意其他。听裴宣一说,立刻警觉如此混乱的人口管理,若混入官府探子都难以察觉。他当即起身,向裴宣拱手请教:“该如何做?请孔目直言!”
这位在京兆府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孔目官连忙扶起赵远,神色动容地说道:“我原本只是衙门里的一名小吏,现在被官府抛弃,若不是寨主收留,我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寨主对我的恩情,我便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说完心里话,裴宣便向赵远提出了改革梁山户籍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