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伍连连叩首:“各位好汉明鉴,小人不敢胡说!王头领并非直接动手擒拿林教头,而是先派人拿住林教头家小,以此胁迫,林教头才不得不降。”
赵远一把揪住周伍衣领,沉声追问:“你说林教头暂且无事,那他家人呢?可曾被王伦加害?”
“林家老小只被软禁在院里,并未伤害!”周伍急忙回答。
孙安也开口问道:“好端端的,王伦为何突然对林教头下手?你且把今夜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周伍浑身发抖,颤声道:“昨日下午,林教头突然出水泊一趟,王头领便起了疑心……”
当夜色笼罩山寨,王首领将林教头召去询问。林教头坦言去见了旧日兄弟,并恳请王首领收容他们,允许这些人投奔梁山。
王首领没有应允,二人不欢而散。
当时王首领虽有不悦,却未起歹念。直到深夜,他的心腹王二悄悄向他密报一事。
自此,王首领态度骤变。他派人请来林教头,假意答应让其友人入伙。
接着便下令扣押林教头的家人作为人质,逼迫林教头投降。
林教头放下长枪,束手就缚。王首领随即宣称他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欲当场处决。
杜迁、宋万与朱贵三位首领闻讯赶来劝阻。
王首领无奈,只得同意暂不处置,待查清真相后再作决断。
随后,王首领亲自挑选了六名熟谙水性的手下,命我们冒充林教头之名,将各位好汉诱至水泊,掀翻船只,待诸位溺水后再行擒拿。
说完这些,周伍连连叩首求饶。
“诸位好汉,小人知道的全都说了,求各位饶小人一命!”
“若你所言属实,自然留你性命。”赵远说罢,一拳击昏周伍。
随后他们弄醒阮小七擒获的另一名水鬼,经审问,证实周伍并未说谎。
“现今唯一不解的,是王伦亲随究竟说了什么?”孙安说道,“竟让王伦骤然转变,决意对林教头和我们下手?”
“这时还想这些作甚!”鲁智深怒道,“兄弟,得快些上梁山救出林教头及其家小。若迟了,王伦那厮暗 手,你我必将悔恨终生!”
赵远点头:“兄长说的是。当务之急是救出林教头一家,其余疑团,上山后自会分明。”
见赵远决意已定,众人再无异议。
他们将周伍浸水激醒,赵远给了他两个选择:葬身水泊,或带他们潜入梁山营寨。
周伍在寨中虽是小头目,对王伦却无甚忠心,当即选择了后者。
如今只剩两艘小舟,赵远等人分船而行,由周伍引路,驶向金沙滩。
途中偶遇梁山巡船,皆由周伍应付过去。
抵达金沙滩后,阮氏三兄弟扮作周伍手下,用活结绑住赵远、孙安与鲁智深,押解他们上山。
一连闯过三处关隘,经过断金亭,终于抵达梁山大寨。
收到通报的王伦早已等候多时,特地派了个瘦削汉子前来接应周伍。
诸位好汉,这位便是王伦头领的心腹同乡,王二!
周伍刚低声介绍完,那王二已踱步上前,目光扫过众人,昂首问道:怎的只剩三人?不是说有四个与赵大郎交好的好汉么?
周伍在阮氏兄弟监视下不敢妄动,只得硬着头皮回话:禀二爷,原本四人乘舟,途中一人反抗,已被沉入水泊,我们还折了两个弟兄。
王二颔首,并未生疑:这些人里哪个是赵大郎?
回二爷,此人便是。周伍将赵远推到面前。
呵,这就是传说中拳毙猛虎的好汉?王二撇撇嘴,满脸鄙夷,我看也不过如此。略施小计便将这厮擒上山来!
全仗二爷神机妙算!周伍连忙奉承。
王二却未理会,只是贪婪地打量着赵远,眼神活像在端详金银财宝:且将赵大郎交由我面见首领!你带其余人去地牢,与林冲一并关押,待明日处决!
遵命!周伍应声领命。
赵远向阮氏兄弟递了个眼色,三人当即会意这是要他们随周伍去解救林冲。阮家兄弟虽担忧赵远安危,仍依令行事,押着孙安与鲁智深跟随周伍往地牢而去。
待众人离去,王二推搡着赵远来到聚义厅。宽阔的厅堂内,一位白面长须的书生正焦躁地踱步。见王二带着赵远进来,立即迎上前问:这便是那赵大郎?
正是此人。王二点头。
书生打扮的男子端详赵远片刻,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
阁下想必就是王伦寨主?赵远冷声发问,在下赵大郎与寨主素昧平生,更无仇怨,不知为何要用这般手段请我上山?
赵大郎?呵王伦嗤笑道,事到如今还想隐瞒?打虎的赵大郎,分明就是行刺当今圣上的钦犯,赵远!
寨主当真没有认错人?赵远心头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也听闻过赵远此人,他年方二十,面容白皙,而我肤色黝黑,年纪也比他大上许多。”
“我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改变肤色,但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白费唇舌了。”
王伦得意地笑道:“张三回来后与李四饮酒时,已将你的身份全盘托出!”
“天网恢恢,他们的对话全被我这位心腹听了去!”
“我没想到,林冲竟与你这个胆大包天的逆贼相识!如今,你倒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
王伦说着,取出一张官府榜文,
展开后对着赵远念道:
“东京赵远,行刺之逆贼,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现不论何人,不论身份,只要擒获赵远与李师师,将这二人押送官府,便赏万金,赐官封爵!”
“想我王伦,屡试不第,本已断了仕途之念,却不想落草之后,竟得此良机!”
王伦说到此处,感慨地望着厅堂中那块“聚义厅”的牌匾,
“只要将你和那东京名妓李师师押送官府,我不仅能洗去草寇之名,还能直入仕途,这等美事,怎能不令人欢喜?”
“欢喜,自然应当欢喜,”
王伦身后传来赵远的声音,
“其实我现在也很欢喜。”
“呵呵,你一个将死之人,有何......”
王伦转过身,本欲对赵远大肆嘲讽一番,
却看清身后情景后,
神情猛然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咔嚓!”
那是脖颈被扭断的声音!
这声音让王伦不禁咽了口唾沫,
“赵……赵英雄,王、王伦知错了,我同意林教头的请求,你们可以加入梁山!”
“现在才想通,未免太迟了吧?”
赵远沉着脸,将王二的尸首掷在地上,
迈步向王伦走去。
他一步步逼近,
虽是寒冬腊月,聚义厅中
也并不暖和,
王伦的额上却渗出点点汗珠!
“赵英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将梁山之主的位置让给你!求你务必饶……”
王伦话未说完,嘴已被赵远捂住,
只听他冷笑道:
“王首领,你可知道?我方才并未骗你!我现在确实欢喜得很!”
“原本我并不打算此时占据梁山,免得落人口实。”
“但现在,多亏了你,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谋取梁山了!”
王伦闻言,顿时瞪大双眼,
眼中满是悔恨与哀求,
可惜为时已晚,下一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与王二一般,脖子被生生扭断!
这时聚义厅外忽然喧哗四起,门外有人急报:“王首领,林教头反了!正带着今晚擒获的人马杀向聚义厅来!”
赵远对外头的动静置若罔闻,只将官府榜文收好,转身自厅内武器架取下一柄钢刀,手起刀落,径直斩下王伦首级。
门外又响起一道声音:“哥哥,俺是杜迁!林教头反了,弟兄们拦他不住,该如何是好?”
“进来!”赵远高喝一声。
杜迁推门而入,迎面所见,竟是王伦血淋淋的头颅!
“你是何人!竟敢害我哥哥!”
杜迁大惊失色,举刀欲扑。赵远却随手一抛,将王伦头颅扔了过来。杜迁慌忙接住,只听赵远冷声道:“你家王首领设局骗我上山,意图害我性命,我为何杀不得他?”
“你……你就是那位一拳打死猛虎、大闹阳谷县的东京赵大郎?”
杜迁猛然醒悟。他早知王伦今夜谋划,虽不解其为何执意捉拿赵远,但王伦向来独断专行,杜迁劝解无果便不再多言。谁料王伦刚将赵远诱捕上山,转眼便身首异处!
“王伦不守绿林道义,竟想擒我送官请赏!”赵远提刀而立,目光森然逼视杜迁,“如今我已斩他首级,不知杜首领作何打算?”
“俺……”杜迁喉头滚动,迟疑片刻,低头看向手中头颅,想到王伦实是咎由自取,心中仅存的忠念顿散,当即拜倒:
“王伦违逆道义,死在哥哥手里是他活该!杜迁愿追随赵家哥哥,共聚梁山义举!”
“杜迁兄弟请起!”赵远快步上前扶起,“兄弟乃梁山元老,肯屈就赵某,是赵某之幸。日后梁山基业,还赖兄弟鼎力相助!”
“哥哥放心,杜迁必竭尽全力!”杜迁急忙拱手。他已听出赵远言外之意:梁山易主,却仍会有他杜迁一席之地。
“哥哥,外面还在厮杀,许多喽啰尚不知情,容俺提着王伦的脑袋,去安抚众人!”杜迁主动 。
“去吧!”
赵远点头应允,又道:“若是遇见宋头领,便将实情告知。宋头领重义气,必知如何抉择!”
“遵命!”
杜迁提起王伦首级,大步踏出聚义厅,
沿路高呼:
“梁山弟兄听真!王伦背信弃义,已被赵家哥哥正法!众人速速弃械,停止厮杀!”
此时林冲领着孙安、鲁智深与阮氏三雄,
因牵挂赵远安危,已杀至断金亭前!
宋万正指挥喽啰拼死抵抗,
但这群乌合之众,岂是林冲等猛将的敌手。
眼见阵线即将溃散,宋万心中叫苦不迭!
忽闻杜迁呼喊,
宋万心头最先涌起的竟非悲恸,
而是庆幸今夜这场劫难总算能终结了!
由此便知王伦在部下心中的分量!
即便身为心腹的宋万,也早已心存芥蒂!
喽啰们见到王伦首级俱是一怔,纷纷抛下兵刃,
林冲等人也收起武器,
阮小七瞪向杜迁喝问:“俺家哥哥现在何处?”
杜迁朝众人拱手道:
“赵家哥哥正在聚义厅。林教头识得路途,诸位可先行前往。待俺与宋万兄弟持此首级平息 乱,再同去拜见哥哥!”
待林冲率众离去后,
宋万望着杜迁默然不语,
“宋万兄弟,方才......”
杜迁将聚义厅中经过细细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