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赵远忽而轻叹,
这虎未免太不济事,
竟连让他使出“滑铲”的机会都不给!
此时,
鲁智深骂咧咧自林间迈出,
“直娘贼!竟敢耍弄洒家!”
“兄长,何事?”赵远问道。
“洒家循呼救声入林,却寻不见人影!那声响忽东忽西,原来是遭人戏耍!”
“兄弟,你这头没出什么事吧?”
话音未落,
鲁智深便瞥见雪中虎尸,
顿时圆瞪双目:
“这大虫……是兄弟打死的?”
“大师,这位好汉仅用一拳,便毙了猛虎!”少年急忙接话。
“休要胡言,我之前还踹了一脚呢。”
赵远笑着补上一句。
“哈哈!洒家虽也能杀虎,但一拳毙之,决计不能。兄弟果然好手段!”
鲁智深朗声大笑,
“兄弟这一拳斩虎,必当扬名四海,叫天下好汉尽皆钦服!”
“兄长,恶虎既除,我们该动身了。”赵远催促道。
鲁智深点头:“说得是,弟妹的身子要紧。”他略带遗憾地看向地上的虎皮,“可惜马车太小,这上好的虎皮一点破损都没有,实在难得。”
赵远笑道:“马车虽装不下,拖在后面倒无妨。遍地冰雪,磨不坏虎皮。待下了冈,寻人抬着便是。”
“好主意。”鲁智深应声,随即怒道,“只恨那暗中使坏的撮鸟!若叫洒家逮着,定要叫他好看!”
赵远提醒:“兄长细想,那人为何偏要引你离开?”
鲁智深猛然醒悟:“直娘贼!原是祝家那伙人算计,想让你独对猛虎!”他提起禅杖就要去寻仇。
赵远急忙拦住:“兄长且慢,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他们骑马,我们驾车,追不上的。”
“这口气实在难咽!”鲁智深怒道。
赵远淡然一笑:“兄长放心,这账迟早要算。祝家庄就在左近,将来总有清算之日。”
“罢,都依你。”鲁智深不再多言。
三人将虎尸缚于车后,继续赶路。
赵远一行人所乘坐的马车后方,
之前被派去与祝彪一同引诱猛虎的庄客,此时有一人归来,
正是先前高呼救命、将鲁智深引开的那人。
据他所述,
祝彪带他们刚入林中,
便命他悄悄地绕道去前方,
大声呼救,
试图将那胖大和尚从赵大郎身边引走。
至于祝彪本人,
则与另一名庄客,
深入山林寻找猛虎。
“三公子说,那胖和尚既肯与那穷小子同行,必是爱管闲事的性子,只要我一喊救命,他定会前去查看!”
那庄客如此解释。
“三公子他,亲自去寻大虫了!”
“还找什么大虫!早就被人一拳打死了!”
祝虎愤愤地骂道。
一旁的祝龙却眉头紧锁,
心中隐隐升起一阵不安,
“三弟与你分开多久了?之后你可曾再见过他?”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了,”庄客答道,“分开之后再没见过。”
“方才猛虎咆哮之声震动山林,三弟却迟迟未归,恐怕是遇上麻烦了!”
祝龙急忙召集其他庄客,一同入林搜寻。
随行的几名客商商议之后,
决定继续赶路。
如今大虫已死,
路上已无危险。
半个时辰过去,
祝家众人在一棵枯树下发现了祝彪与另一名庄客,
只是两人并不在地面,
而是落入深坑之中。
那深坑原是阳谷县猎户为捕大虫所设,
坑底布满锋利竹刺!
祝彪本想引虎伤人,
最终却自己坠入捕虎陷阱,
可谓恶有恶报。
虽然祝彪受了重伤,
尚存一息,
但那另一名庄客却凄惨无比,
他被祝彪压在身下,
浑身被竹刺扎得鲜血淋漓,
早已气绝身亡。
也多亏有他垫在下面,
祝彪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至于为何这名庄客会垫在祝彪身下,
祝龙与祝虎二人浑不在意,其余庄客亦不敢多言,更不敢探问。
待众人将祝彪从陷阱中救出,他开口第一句便急问方才虎啸之事,追问两位兄长是否按计划擒住了那被猛虎所伤的东京赵大郎。
“这个嘛……”祝龙迟疑片刻,未敢在此时刺激三弟。
一旁的祝虎却因祝彪素日不敬兄长,早已心怀不满,此刻乐见其失望,便将方才所历之事尽数道出。
“二哥!你说什么?那赵大郎竟一拳打死了大虫?”祝彪一把扯住祝虎衣袖,激动难抑,“这怎么可能!世上岂有这等事!”
“事已至此,我何必骗你?”祝虎指向祝龙,“不信可问大哥。”
祝彪目光转来,祝龙只得点头:“三弟,往日我等倚仗祝家庄之势,小看天下豪杰,实是眼界太浅!你好好养伤,勤练武功,将来必有机会向赵大郎报仇!”
祝龙虽出言劝慰,祝彪却一句也听不进。他紧握双拳,颓然道:“我经脉已损,即便痊愈也难复当初。他能一拳毙虎,如此武艺,我如何报仇?”
言至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事:“对、对了!我还有师父!只要栾师父肯出手,定能替我报仇!”
祝彪向来心高气傲,却在赵远手下受尽屈辱。若非此次坠坑负伤,或能奋发图强,苦练雪耻。然而如今既知筋骨受损,此生已无自行报仇之望,便立刻自弃,将全部希望寄托于他人。
“还有三娘!她武艺不逊于我,又是女子,那赵贼必不防备!”
“即便栾师父与三娘皆不敌,也还有祝家庄!只要父亲尽起庄中兵马,再联合李家庄与扈家庄,我就不信杀不了那个东京赵大郎!”
他这番话听得祝虎直翻白眼,祝龙也皱紧眉头。两兄弟相视一眼,随即由祝虎出手,将满面癫狂的祝彪击昏过去……
景阳冈下,阳谷县地界上,不少行人正聚集等待结伴过冈。当赵远的马车拖着虎尸驶下山冈时,顿时引起轰动。这只斑斓猛虎曾让阳谷县百姓吃尽苦头,如今见恶虎伏诛,不待赵远吩咐,乡民们便自发抬起虎尸,簇拥着马车向县城行去。
喧闹声惊醒了李师师。自打在山岗酒店喝了热粥后,她便一直昏沉不醒,连途中遭遇猛虎也浑然不觉。大郎,为何这般喧哗?她倚在赵远怀中轻声问道。
是阳谷县百姓在庆贺景阳冈恶虎被除。赵远温声解释。
景阳冈恶虎?李师师怔了怔,突然抓紧赵远衣袖,大郎,岗上既有大虫,我们且莫前行。奴家这病不妨事,多歇两日便好......
见她焦急模样,想到她一路昏睡不知险境已过,赵远心头一疼:师师可知那大虫是被何人所除?
莫非......李师师眸光微动,是大郎打死了大虫?
赵远正要颔首,却见李师师慌忙在他身上摸索起来:可曾受伤?那恶虎可曾伤着你......
见她惊慌失措,赵远心头暖流涌动:放心,那大虫被我一拳毙命,哪来得及伤我?
李师师这才长舒一口气,喃喃道:大郎平安就好。忽然想到赵远冒险打虎全为尽快替自己求医,不由鼻尖发酸。
心中泛起阵阵柔软。
想到赵远为了自己,竟不惜冒着生命危险,
李师师再回想起这两天自己的小心思,
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大郎,是奴家不对……”
“不怪你,是我只顾练武,陪你的时间太少,”
赵远带着歉意说道,
“不过你确实该向兄长赔个不是,这一路上,都是他在为我们赶车。”
“嗯……”
李师师轻轻点头,正要开口,
车外已传来鲁智深爽朗的笑声:
“兄弟说的什么话!你既喊我一声兄长,帮自己兄弟赶车,还用得着道谢?”
“弟妹也别客气,好好养病,养好身子,将来和赵远兄弟给俺生个大胖侄子,俺就高兴啦!”
听他带着调侃的语气,
李师师脸颊顿时泛红,
“兄长说的什么呀……奴家、奴家和大郎还没成亲呢……”
“那就早日成亲,这等好事还等什么?”
鲁智深哈哈大笑。
“兄长,至少也得等我们安定下来再说,”
赵远无奈地回应。
三人隔着车厢说话间,
马车已被阳谷县百姓簇拥着,
来到城门前。
先前已有人抢先回县里通报猛虎被除的消息,
听闻喜讯,
即便天色已近傍晚,
仍有无数士绅民众聚集在城门口,
想一睹打虎英雄的风采,
连阳谷县令,也亲自迎了出来……
景阳冈上有大虫出没,
对阳谷县影响极大。
商路受阻,县里商税随之大减,
县令能从中获取的油水也少了许多,
他自然心急如焚!
连日来,县令强令猎户上山除虎,不仅毫无成效,还折损了不少猎户。正在县令束手无策之际,忽然听说虎患已除,他顿时激动不已,立即赶到城门口。
一见到虎尸,县令喜不自胜。又听旁边的少年讲述打虎经过,得知这猛虎竟被人一拳打死,县令不由生出招揽之心。若能收得如此英雄,往后阳谷县再遇要事,也不至于像这次一样无人可用。
待赵远走下马车,县令见他眉清目秀、相貌俊朗,与衙门里那些粗莽武夫大不相同,心中又添了几分中意。命人将一千贯赏钱交给赵远后,县令便当众提出,希望他担任阳谷县的步兵都头。
这步兵都头虽只是低阶军职,却也掌管百余人,对寻常百姓而言,不啻一步登天。县令自以为赵远绝不会推辞,却不知他本是系统带到这方世界的头子,又怎会去做宋廷的官吏。
“抱歉县令大人,家中娘子尚在病中,实在无暇他顾。”赵远婉拒道。
阳谷县令听出他话中回绝之意,心中顿时不悦。只是今日终究是除去虎患的好日子,才未当场发作。
“也罢,壮士何时想通了,随时可来县衙找我。”县令说罢,一甩衣袖,带着衙役离去。
赵远应付完围观的百姓,便让同行的少年引路,找了家客店落脚。正要出门为李师师寻医,那少年主动请缨:“赵英雄,俺是阳谷县人,最清楚哪家大夫最好。让俺去请吧,治好娘子,也算报答您的恩情。”
“也好。”赵远取出一锭银子递给少年,“银钱不够再取,定要请最好的大夫。”
少年应声接过银子,快步离去。
李师师昏睡大半日,此时精神已好了许多,赵远便在房中陪她说话。鲁智深不便打扰二人,自去歇息。
客店大堂里,
鲁智深点了一桌酒菜,独自吃喝起来。
不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