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
翡翠山庄别墅二楼，谭傲天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在过两件事。
第一件是明天晚上的饭局。万尚集团的王建聪约沈冰卿吃饭，他得陪她去。这件事不算复杂，但也不能大意。
第二件是艾琳娜的电话。道格拉斯·杰森，全球杀手排行榜前一百。带着一个女徒弟，已经到了琼海市。
谭傲天翻了个身，正准备关灯睡觉——
床头柜上的手机闪了一下。
微信消息。
他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加一个位置分享。
“杰森在市中心xx酒吧。独身一人。”
消息来自白曼君。
第九特别事务局在琼海市的外编成员。谭傲天跟她打过几次交道，是个靠谱的人。艾琳娜那边把情报同步给了她，她盯上了杰森的行踪。
谭傲天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三十三分。
他从床上坐起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穿好鞋，轻轻拉开卧室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沈冰卿的房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透出灯光。她已经睡了。
谭傲天下了楼，从玄关的柜子后面摸出一把车钥匙，悄无声息地推开别墅大门，走了出去。
夜风微凉。
他走到车库，拉开那辆米黄色小米SU7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翡翠山庄，汇入夜晚的车流。
……
琼海市市中心。
xx酒吧。
酒吧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深色的木质吧台，暖黄色的壁灯，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卡座里低声交谈。
吧台正中央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外国男人。
一米八几的身高，肩膀宽阔，身材魁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的前臂。他的五官立体而深邃，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慵懒的邪气，嘴角挂着一抹让人不太舒服的笑意。
道格拉斯·杰森。
铁血会顶级杀手，全球杀手排行榜前一百。他今年三十八岁，做这一行做了十五年，杀过的人比在座所有人见过的都多。
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暖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吧台后面那个调酒师身上。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黑色的马甲，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她正在调一杯鸡尾酒，动作熟练而优雅。
杰森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弯得更深了。
他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然后开口了。他的中文不算标准，但很流利，带着一股刻意的、让人听着不太舒服的温柔。
“你的手很漂亮。”
调酒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杰森继续说下去。
“像我见过的最贵的钢琴师的手。又细又长。”
调酒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见过不少搭讪的客人，可这么直白又这么有风度的，不多。
“谢谢。”
杰森把酒杯放在吧台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刚到琼海市。住在对面那家五星级酒店。”
他顿了顿。
“一个人。有点无聊。你几点下班？下了班一起吃个夜宵？聊聊天？”
他的中文里夹着一点口音，但那股“我很有诚意”的语气，配上他那张俊朗的脸和吧台上那杯威士忌，杀伤力不小。
调酒师犹豫了一下。
她看了看杰森那张脸，又看了看他放在吧台上的那杯威士忌——那瓶酒不便宜，他给小费的时候也很爽快。
“十二点以后。”
杰森笑了一下。
“那我十二点来接你。我的总统套房很大，夜景也不错。吃个夜宵，聊聊人生。”
调酒师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总统套房。
她点了点头。
杰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调酒师搭在吧台上的那只手，低头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嘴唇碰到皮肤的瞬间——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一股寒意从他的后脑勺窜下来，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脚底。那是他做了十五年杀手练出来的本能。这种感觉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意味着——附近有危险。
杰森猛地松开调酒师的手，偏过头，朝酒吧的角落看去。
角落里，一张靠墙的卡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龙国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随意得很。他正偏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看着吧台这边。
目光平静得很。
杰森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仔细看了那个男人两秒。
普通的衣服。普通的坐姿。普通的长相。那个人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看起来就像是酒吧里任何一个来喝酒的普通年轻人。
可刚才那股杀气，确实是从那个角落传过来的。
杰森做了十五年杀手，对杀气的感知从来没有出过错。他能在十米之外分辨出一个人是来喝酒的还是来杀人的。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太清晰了——那种像针一样扎在后脑勺上的冷意，不会错。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错了。
这个龙国男人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如果他走在街上，杰森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可那股杀气——是从那个角落来的。
杰森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调酒师。
调酒师没有注意到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正在低头收拾吧台上的酒杯。
“美女。”
杰森开口了。
“再来一杯威士忌。”
调酒师抬起头，笑了一下。
“好的。”
她转过身去拿酒。
杰森靠在吧台上，手指轻轻敲着台面，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刚才只是随口搭了个讪，没想到这个调酒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他本来可以今晚就带她回酒店，好好享受一下。可那股突然出现的杀气，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不想带任何不确定的因素回自己的房间。
在不确定周围环境安全的情况下，他不能放松警惕。
调酒师把威士忌放在他面前。
杰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偏头看着她。
“你几点下班？”
调酒师愣了一下。
“十二点以后啊。刚才不是说了吗？”
杰森点了点头。
“那我十二点来接你。”
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压在杯底，站起来。
“我先出去走走。透透气。”
调酒师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你怎么突然要走”的疑惑。
但她没有多问。
杰森推开酒吧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酒吧门口的台阶上，左右看了一眼。
街道上很安静。
对面那家五星级酒店的灯光在夜色里亮着，招牌上的字在路灯下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杰森收回目光，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酒吧里面。
角落里那张卡座上，谭傲天端着红酒杯，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那个渐渐远去的外国身影上。
他嘴角那抹笑意微微弯了一下。
杰森。
全球杀手排行榜前一百。
谭傲天把杯里剩下的红酒喝完，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