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冷血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脸色很难看。刚才那副“带十个人去把人抓回来”的气势，在听完孙一枪的讲述之后，已经碎了大半。他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嘴角微微绷着，没有说话。
在场二十多名骨干也安静了。
这些人都是毒蛇帮的顶梁柱，每一个人都在道上混了十几年。他们见过狠人，见过能打的，见过不怕死的。可“躲子弹”这三个字，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孙一枪那只打着石膏的手。
石膏下面，是碎成渣的骨头。
医生说了，即便养好，也彻底废了。
孙一枪是毒蛇帮三大杀手之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见过他出手——快、准、狠。这些年在羊城的地下世界里，孙一枪这三个字就是死亡的代名词。
可今天，他站在这里，右手废了，五千万没了，而那个废他手、敲他钱的人，连一根头发都没掉。
众人心里默默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谭傲天——惹不起。
冷青坐回了中间那张高背椅上。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一块软布慢慢地擦着镜片，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擦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想什么。
他在想一件事。
孙一枪当时打电话让他过去，是错的。如果孙一枪没有打电话，而是自己认栽、自己掏钱，毒蛇帮不会丢这么大的人。
可如果孙一枪打了电话，他冷青带着人过去了呢？
冷青擦眼镜的手停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那个画面——他带着毒蛇帮的精锐赶到琼海，面对那个叫谭傲天的年轻人。然后呢？然后他大概率会跟孙一枪一样，被打断手、被敲钱、被当众羞辱。
下场不会比孙一枪好。
甚至可能更惨。
冷青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灯光下反了一道光。
他偏头看了一眼冷寒和冷血。
“一枪没打电话让我们过去，是对的。”
冷寒微微皱了一下眉。
冷血抬起头看着他。
冷青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不低。
“聚众火拼，影响太大。白道那边早就盯着我们。真要是在琼海闹出大动静，警察一介入，毒蛇帮这些年攒下来的底子，经不起查。”
他顿了顿。
“更何况——连一枪都打不过的人，我们去了也是送。”
大堂里没有人反驳。
冷青把话题转了个方向。
“一枪。这个谭傲天——身份查清楚了？”
孙一枪点了点头。
“我让人调查了。从何三刀那个情人吴丽梅那里问出了不少消息。”
他顿了顿，把知道的信息一条一条摆了出来。
“谭傲天，二十三岁左右，霁华集团保安。半年前入职。可他不只是保安——他在霁华集团的位置很特殊，据说跟总裁沈冰卿走得很近。”
“他曾经跟琼海市车王林子祥的徒弟韩涵赛过车，完胜。那一场赌注是一千万。”
“他跟白鲨帮老大虞绯烟走得近。虞绯烟是原黑道老大张子强的遗孀，张子强死后她接手了白鲨帮，跟沈冰卿是闺蜜。”
孙一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朱雀帮的王麻子、青龙帮的屠铠，以前都想吞并白鲨帮。可就在不久之前，这两个人先后都死了。朱雀帮和青龙帮也跟着覆灭了。”
他抬起头，看着冷青。
“这两件事跟谭傲天有没有关系，不知道。可时间太巧了。”
冷青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了起来。
“朱雀帮、青龙帮覆灭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派人去抢地盘了？”
冷寒接过话，声音沉沉的。
“派了。可虞绯烟和程浩出手太快，我们的人赶到的时候，地盘已经被他们分完了。我们没捡到多少便宜。”
冷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白鲨帮崛起——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他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一枪的判断是——谭傲天是白鲨帮的人？”
孙一枪点了点头。
“身手再强，也需要靠山。一个保安，敢惹毒蛇帮、敢勒索五千万、敢放话说‘欢迎下次再来’——他背后一定有人。”
他顿了顿。
“白鲨帮，或者玄武帮。或者两个帮一起。”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冷青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心里把整件事重新过了一遍。
毒蛇帮是江东省地下势力的霸主。这些年在羊城盘踞，势力覆盖了大半个江东省。可琼海市一直是他们的短板——那地方有玄武帮和白鲨帮，两个帮派把地盘守得死死的，毒蛇帮几次想渗透都无功而返。
尤其是最近，白鲨帮崛起得太快。
朱雀帮和青龙帮覆灭之后，白鲨帮和玄武帮瓜分了地盘，实力大增。毒蛇帮本来想在混乱中分一杯羹，结果什么都没捞到。
这件事，三个老大一直记在心里。
冷青偏头看了冷寒一眼。
“老二。你觉得白鲨帮怎么样？”
冷寒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声音沉沉的。
“后起之秀。虞绯烟一个女人，程浩一个退役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吃掉两个帮派，确实有本事。”
他顿了顿。
“可要说他们能跟毒蛇帮叫板——还差得远。”
冷血也接话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那股狠厉还在。
“白鲨帮的人打了我们的人、敲了我们的钱。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是传出去，道上还以为毒蛇帮怕了白鲨帮。”
他偏头看了一眼孙一枪那只打着石膏的手。
“一枪的手不能白断。五千万不能白花。”
冷青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大堂中央。
二十多名骨干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冷青摘下眼镜，慢慢擦了一下镜片，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谭傲天——要教训。”
他顿了顿。
“但不能急。要查清楚他的底细，查清楚白鲨帮和玄武帮到底给他多少支持。该动手的时候，一次解决干净。不打没准备的仗。”
大堂里的骨干们纷纷点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有人嘴角扯出一个狠厉的弧度。
冷青把眼镜重新戴上，偏头看了一眼孙一枪。
“一枪，你先去养伤。谭傲天的事，我来安排。”
孙一枪点了点头，转身朝大堂门口走去。他的右手打着石膏，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大堂里那些正在低声议论的骨干，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三位老大。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话。
谭傲天——你们要是真去动他，最好一次解决掉。要是解决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