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站在那六个跪成一排的人面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那副笑意带着一丝“我还没玩够”的意味。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魏双阳。
魏双阳还缩在丁思思和钟美美旁边，肩膀微微发着抖，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刚才被那五个人按在地上打的那几下，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肩膀上、背上还在隐隐作痛。
谭傲天收回目光，看着耳钉青年。
“可以放你们一马。”
耳钉青年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
“但是——”谭傲天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意弯了一下，“魏双阳被打的账，得算。”
耳钉青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在心里叫苦。
明明是魏双阳先冲上来打了他一拳，把他的鼻子打出了血。现在倒好，账要算在他头上。
可他不敢说。
他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他只能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转过身，对着自己身后那五个还跪着的小弟，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两声脆响在通道里回荡着。
被打的两个小青年捂着脸，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老大……你打我们干嘛？”
耳钉青年咬着牙，心里骂了一万遍“蠢货”。
他打他们，是为了让谭傲天消气。
只要能让对面那尊煞神放过他们的第三条腿，别说打两巴掌，让他自己抽自己两巴掌他都愿意。
可他不能把这话说出来。他只能一本正经地指着那两个手下，声音带着一股“我这是为你们好”的严肃。
“刚才打那个兄弟的时候，就你们俩下手最重。现在替人家打回来，还个公道。”
被点名的两个小青年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捂着被打红的脸，委屈巴巴地开口了：“老大，我们跟着你混，是为了不被别人欺负。现在倒好——你帮着外人打我们。那以后谁还跟你混？”
耳钉青年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欺软怕硬！不为兄弟着想！你配当老大吗！”
那个小青年站了起来，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耳钉青年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抬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
“你他妈造反是吧！”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那两下都重。
被打的小青年整张脸偏了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耳钉青年的眼睛。
那眼神里最后一点“你是老大”的敬畏，在这一巴掌里碎了个干净。
“我去你妈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耳钉青年的脸上。
耳钉青年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鲜血从指缝间哗哗地涌出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扯着嗓子朝剩下那几个小弟吼道，“给我打！打死这个叛徒！”
剩下四个小青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站到了耳钉青年那边，有人站到了那个“叛徒”旁边。三对三，各执一词，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骂。
“你忘了老大平时怎么罩着我们的！”
“罩个屁！他刚才拿我们当垫背的你没看到？”
“你敢打老大就是不对！”
“他先打我的！”
吵了不到十秒，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然后六个人打成了一团。
拳头、巴掌、脚、膝盖——能用的全都用上了。
有人被按在地上捶脸，有人被掐着脖子往墙上撞，有人骑在别人身上左右开弓扇耳光。
通道里全是闷响、惨叫和粗重的喘气声。
血从鼻孔里喷出来，溅在地砖上。
牙齿从嘴里飞出来，滚进角落里。
六个人打得越来越凶，边打边骂，骂得越来越难听，下手也越来越重。
谭傲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丁思思和钟美美站在他身后，两个人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魏双阳也愣住了，连肩膀上的疼都忘了，张着嘴看着那六个刚才还一起跪着求饶的人，现在已经打得满地是血。
“他们……自己打起来了？”丁思思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茫然。
谭傲天点了点头。
“嗯。”
他确实没料到会这样。
他本来只是想看耳钉青年教训一下自己人，出口气就完了。结果这几个人内部本来就积了一肚子火，被他轻轻一推，直接炸了。
丁思思看了一会儿，忽然拉了拉谭傲天的衣角。
“大叔，我们走吧。”
谭傲天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说要废他们第三条腿吗？”
丁思思嘟了嘟嘴，脸上那股“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的表情清清楚楚。
“他们……都这么惨了。”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六个打成血人的身影，声音软了几分。
“而且他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在一起混了。就放过他们吧。”
谭傲天看着丁思思那张软下来的脸，又偏头看了看钟美美——她的表情也差不多，刚才那股“我们赢了”的得意已经被一层不忍心取代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这两个丫头虽然爱玩爱闹爱找刺激，但骨子里还是善良的。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地上那六个还在互殴的身影。
“行。走吧。”
他转身，带着三个人朝通道出口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耳钉青年一声变调的惨叫，和另一声“你妈的还敢打我”的怒吼。
丁思思没有回头。
钟美美也没有。
魏双阳跟在最后面，路过那六个人的时候，脚步骤然加快了几分。
四个人沿着通道拐了两个弯，又穿过了一段满是假骷髅的走廊，最后从鬼屋的出口走了出去。
午后的阳光重新落在身上的那一瞬间，暖融融的，把鬼屋里沾染的那层阴冷和霉味一下子冲散了。
谭傲天眯着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爆米花的甜味和烤肠的咸香，混着人群的喧闹和远处过山车俯冲时的尖叫声。
这才是游乐园该有的样子。
丁思思和钟美美站在阳光里，仰着脸晒了晒，像是要把鬼屋里沾染的那层黑暗全都晒掉。
魏双阳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站在出口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比进来之前蔫了不少。
谭傲天偏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吧？”
魏双阳抬起头。
他看着谭傲天，目光里那股从今天早上就一直在的敌意和轻视，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没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谭哥，刚才……谢谢。”
谭傲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没事。大男人，磕磕碰碰正常。”
魏双阳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看谭傲天的眼神，已经从嫉妒变成了佩服。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救了他一命。
如果谭傲天没有出手，那五个人大概会把他打到爬不起来。而且谭傲天出手的时候，根本没图他什么，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他追钟美美一年多，没得到过她一个正眼。
可谭傲天今天什么都没做，钟美美就主动挽了他的胳膊、说要给他当小老婆。
魏双阳心里那股酸意还在，但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已经散了。
有些人的差距，不是靠嫉妒能追上的。
谭傲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散了吧。我送你们到门口。”
丁思思立刻跳了起来。
“不行！不能散！”
谭傲天偏头看着她。
“还要干嘛？”
丁思思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那股在鬼屋里被吓得发白的颜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甚至比之前更红润了几分。
“游乐场玩完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谭傲天微微歪了一下头。
“下一个地方？哪儿？”
丁思思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股“你跟我们走就知道了”的神秘。
她伸手拽住了谭傲天的胳膊。
钟美美也从另一边凑了上来，没有说话，但那只手已经自然而然地向他的胳膊靠了过去。
谭傲天看着左右两边那两个又重新贴上来的女生，脑袋上的黑线微微动了一下。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趟“陪玩”，大概没那么容易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