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午的时光在办公室里悄然流淌。
谭傲天没有理会雷震的怒气,窝在那张小皮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
最高保安部的事务,他全权丢给了赵大川和小刘。
反正那五名退伍兵已经被收拾得服服帖帖,日常巡逻站岗也用不着他操心。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日子,舒服。
等哪天铁血会的杀手找上门来再说。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地震动起来。
谭傲天闭着眼摸索着拿起来,凑到耳边。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恭敬的声音。
谭先生,是我,张凌霄。
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饭。
谭傲天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下班时间到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声音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有空。正好我也没事,你发个地址,我过去。
他顿了顿,想起上次在酒会上答应的事。
顺便把你的病症给你诊治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张凌霄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激动得连语调都变了。
谭先生……您还记得这事?
我、我太感谢了!
谭傲天笑了一声。
答应你的事,怎么能忘了。
发地址吧,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之后,谭傲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拿起外套搭在肩上,慢悠悠地出了办公室。
打车到德兴广场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
雨丝细密而绵长,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蒙蒙的雾光。
谭傲天没带伞,下车之后快步穿过广场,衣领和肩头还是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大德料理在德兴广场三楼,门面不大但装修讲究。
暗色木质的门框,暖黄色的灯笼,一股淡淡的檀香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推开门的瞬间,张凌霄已经站了起来。
张凌霄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快步迎上来,目光落在谭傲天肩头那一片被雨水洇湿的痕迹上。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自责。
谭先生,您怎么冒雨就来了?
您说一声,我派车去接您啊。
这雨也不小,您淋湿了感冒了怎么办?
谭傲天摆了摆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在张凌霄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语气随意得很。
不碍事,这点雨算什么。
答应了你今晚给你看病,怎么能让你白等。
张凌霄站在那里,看着谭傲天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灯光落在他还带着雨水痕迹的肩上,洇湿的衣料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活到二十多岁,从出生起因为那不可言说的隐疾,受尽了内外明里暗里的嘲笑。
可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下雨了也不改,淋湿了也不在意。
他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壶给谭傲天斟了一杯热茶。
声音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低沉和郑重。
谭先生,我张凌霄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您要是真能治好我的病——
从今往后,我张凌霄就是您的小弟。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这辈子都听您的差遣。
谭傲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热茶入喉,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凉意。
他放下杯子,看着张凌霄。
脸上的笑意带着一种你言重了的坦荡。
张少,治病是医者的本分。
你请我吃饭,我给你看病,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用说什么小弟不小弟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凌霄脸上停了一瞬。
声音认真了几分。
不过说句实话——
江东省四少里,你张凌霄人品最好。
能帮你,我乐意。
张凌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掩饰了一下情绪,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然后把手腕伸到谭傲天面前。
那……拜托谭先生了。
谭傲天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张凌霄的手腕。
拇指轻轻按在寸脉上,食指和中指依次落在关脉和尺脉上。
他闭上眼,安静地感受了片刻。
然后又换了一只手。
整个过程大约两分钟,他睁开眼,松开了手指。
张凌霄紧张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谭先生……怎么样?
谭傲天靠进椅背里,目光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你这个天生短小的问题——
不是发育的问题,也不是激素的问题。
是你在娘胎里的时候,被一指击中了阳经穴。
那一指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
导致你出生之后阳经穴淤堵,发育受限。
张凌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娘胎里……被击中?
谭先生您怎么知道?
谭傲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
脉象上能看出来。
阳经穴那一处有旧淤,是外力所致。
你母亲怀你的时候,应该受过伤或被人动过手脚。
张凌霄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茶杯。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抬起头看着谭傲天,声音带着一种重新燃起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能治吗?
谭傲天放下茶杯,笑了一声。
能治。
一张中药方子,五个疗程。
每天早晚各一次,煎服。
五个疗程之后,自然恢复常态。
张凌霄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果——不能治、很难治、要动手术、要花很多钱很多时间。
可他没想到谭傲天只用了几分钟,就给出了一个如此简单的方案。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五个……五个疗程就好了?
谭先生您没骗我吧?
谭傲天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
低头刷刷刷地写了一串药材的名字和用量。
然后把便签纸推到张凌霄面前。
自己去抓药。
三个疗程之后应该就有明显变化。
五个疗程彻底痊愈。
张凌霄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
上面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味药的名称和用量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着红。
声音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了的沙哑。
谭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找了多少名医,去了多少医院。
他们都说是先天的、治不好的。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谭傲天摆了摆手,声音带着那种多大点事的轻松。
行了行了,别哭。
大男人家的,哭什么。
回去按时吃药,五个月之后你再来请我吃饭。
到时候我看看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