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准备走的脚步停住了。
他偏头看了张猛一眼，张猛也正看着他，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意外。
他们退伍之后见过不少道上的人和事，那些所谓，规矩大多写在墙上用来装门面，私底下该干的勾当一样不少。
可虞绯烟背出来的那六条，每一条都和他们当兵时受过的教育、守过的底线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谭傲天从嘴里取下烟，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陈锋和张猛脸上，声音带着一种你们听到了的笃定：我说了，白鲨帮现在的业务都是正经生意，夜场、物业、安保，都是合法经营的范畴。毒品不碰，欺压百姓的事不干，招摇撞骗更不可能。我谭傲天是从军队里出来的，我手下的人，不能违法乱纪。
陈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名片重新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张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迈步走了回来，在谭傲天面前站定。
两人并排而立，膝盖一弯，同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干脆：大哥。
谭傲天叼着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面前那两个单膝跪地的退伍老兵，把烟从嘴里取下来，脸上那副随意的笑意微微收了一瞬，换上了一层少见的严肃。他把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伸手分别搭在两人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认真：站起来。军人膝盖宁折不弯，以后不要跪任何人，包括我。
陈锋和张猛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的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谭傲天脸上，带着一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认的人的郑重。
谭傲天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偏头看了虞绯烟一眼，声音带着那种人我给你拉进来了的交代：以后你们两个好好跟着虞绯烟干。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可以来找我。
陈锋和张猛齐声应道：
虞绯烟站在旁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走过去，站在谭傲天身边，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感激和仰慕交织的柔软，声音也比刚才轻了几分：谢谢你。
谭傲天摆了摆手，把烟头丢进茶几上的空烟盒里，转身朝门口走去。他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虞绯烟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这边的事你自己处理，有事再找我。
虞绯烟张了张嘴想留他，但看到他脸上那副我真得走了的表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舍但也没再挽留的克制：……那你路上小心，下次记得过来。
谭傲天点了点头，走出了那扇防盗门，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旧瓷砖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灰白色光，他穿过走廊，按开电梯，下楼，穿过那栋安置楼的前厅，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金碧娱乐城附近的主干道。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之后报了别墅区的地址，靠进座椅里，窗外的街景一幕一幕地滑过去。
回到翡翠山庄沈冰卿的别墅时，已经快中午了。
客厅空荡荡的，沈冰卿的拖鞋还摆在玄关的鞋柜旁边，茶几上留了半杯没喝完的水。
谭傲天脱了鞋上楼冲了个澡，换回他那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然后出门打车去了霁华集团。
顶楼的办公室依然安静。他推门进去，把门反手带上，然后往那张小皮沙发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黑色图标，正在无声地闪烁。他点开那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暗网软件，接通了视频通话。画面亮起来，那张金发碧眼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铂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深V领口的黑色吊带裙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艾琳娜在屏幕那头扭了一下身子，声音带着那种甜腻的调调，中文依然流利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哎呀，狼王大人，接得这么快，是不是正想着我呢？
谭傲天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在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少来这套的无奈：行了，别贫了。说正事。
艾琳娜收敛了一点那副调情的姿态，但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着。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声音恢复了那种专业的利落：你上次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悬赏你的人——美利国的威尔逊家族。国际雇佣兵网站上挂的单子，五千万美元，买你的人头。
谭傲天听完，眉头没有动。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屏幕里那张精致的脸上，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五千万美元？我的人头就值这个价？那威尔逊家也太抠了。你不想也来赚这笔钱？
艾琳娜在屏幕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而带着一丝妩媚的挑衅。她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托腮，用一种你难道忘了的语气慢悠悠地说：狼王大人，你是不是忘了——我当年可是去暗杀过你的。结果第一次出手就被你抓住了。你把我关了三天，每天干我十遍，我身心都被你征服了，才乖乖听你的话。
谭傲天靠在沙发上，嘴角抽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没好气的纠正：你能不能把事实说清楚？明明是你为了套取情报主动献身，后来发现套情报失败又怕被我杀了，才死心塌地跟我。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我强了？
艾琳娜在屏幕那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抖了好几下才停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声音带着一种你说是就是吧的敷衍：行行行，你说了算。反正我现在是你的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顿了顿，声音恢复正常，带着一层认真的底色，威尔逊家族那边不太好惹，你小心一点。他们请的杀手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谭傲天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我知道了的平稳：行。消息收到了。你那边注意安全，有情况随时联系。
艾琳娜朝他抛了个飞吻，谭傲天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那盏白色的吸顶灯，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威尔逊家族，他在脑子里把那个名字和某些旧事翻出来连了一圈，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