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郡城的夏末,暑气未消。自夺取城池以来,沈天明集团已在此经营数月,整军经武,招抚流民,虽强敌环伺,倒也初步站稳了脚跟。
这一日,沈天明正与李腾、朱雄等人在郡守府(现已改为抚民大将军府)商议军务,忽有亲兵来报:
“大帅,城外来了楚王熊宵的使团,约有百余人,打着‘楚’字旗号,为首者自称楚国典客孙邵,请求入城相见。”
“熊宵的使团?”沈天明与李腾对视一眼,均感意外。楚王熊宵雄踞东南,声威正盛,此时派使前来,意图不明。
李腾沉吟道:“大帅,熊宵刚刚夺取徐州,兵锋正锐。江夏三万周军水师也已经被楚王收编,此时遣使,无非是示威或拉拢。我等需小心应对,既不可堕了威风,也不宜轻易树敌。”
沈天明点头:“李兄言之有理。开城门,以礼相迎,安置于馆驿。告诉孙邵,明日我在府中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
“是!”
待亲兵离去,沈天胤咧嘴笑道:“楚王使者?来得正好!让小爷也见识见识,这东南霸主的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
沈天明瞪了他一眼:“三弟,不可鲁莽!明日宴上,你给我收敛些,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生事!”
“知道啦,大哥!”沈天胤满口答应,眼中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心中已有了盘算。
翌日,抚民大将军府张灯结彩,宴开数席。沈天明高居主位,左侧是李腾、朱雄、朱彪等文武心腹,沈天胤和吕翎一左一右站在沈天明两边,二人一身戎装,双手搭在双刀刀柄上,威风凛凛,右侧则是以楚国典客孙邵为首的使团主要成员。
孙邵年约四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言谈举止颇有风度。他招了招手,一名通译上前转达了楚王熊宵对沈天明的“问候”,并送上了一份厚礼——黄金千两,蜀锦百匹,以及楚王的亲笔书信。
信中,熊宵以颇为平等的语气,称赞沈天明“少年英雄,威震荆襄”,并隐约提出了“共图大业”的可能性。字里行间,既展示了楚国的实力,也抛出了合作的橄榄枝。
沈天明不动声色地看完信,举杯笑道:“楚王厚意,沈某心领。只是我南阳地小民贫,恐怕难入楚王法眼啊。”
孙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通译,那通译当即用吴语复述了一遍,这一幕看得沈天明众人一脸懵逼,随后孙绍跟通译说了一通吴语,那通译便向沈天明说到:“沈将军过谦了。将军以雷霆之势夺取南阳,雄踞荆北要冲,天下谁人不知?我主楚王,最爱结交天下英雄。如今周室倾颓,群雄并起,正是有志之士建功立业之时。若将军愿与我主携手,东西呼应,何愁大事不成?”
在通译的翻译下,双方言辞往来,机锋暗藏。沈天明这边,李腾不时插言,句句沉稳老练;朱雄、沈天胤等人则虎视眈眈,气势迫人。楚国使团中,除孙邵外,亦有数人能言善辩,不时附和。
然而,宴席间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这些口舌交锋。
使团中有一位女子,坐在孙邵下首。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着月白色劲装,外罩浅碧色纱衣,容颜娇美,眉宇间却自带一股英气。沈天明总是有意无意的打量她,一旁的沈天胤顺着沈天明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心想“好家伙,大哥眼睛真尖”,这女子便是楚国七大将之一张良的同族妹妹,名唤张容。此女不仅生得国色天香,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在楚国年轻一代中颇有名气。
宴至半酣,为助酒兴,孙邵提议让随行武士表演武艺。几名楚国健儿在厅中演练拳脚刀剑,倒也虎虎生风,引得阵阵喝彩。
张容见己方武士表演完毕,微微一笑,起身对沈天明盈盈一礼:“久闻沈大帅麾下猛将如云,小女子不才,愿献丑射术,以助雅兴,还请大帅指点。”
见到张容会说南阳话的沈天明瞬间亮了,赶忙温柔回话“请!请!请!”,张容从身后取出一张装饰精美的雕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羽箭。
“取箭靶来!”沈天明兴奋地喊道。
张容却摇头:“不必箭靶。”她美目流转,望向厅外庭院中一棵高大的槐树,“此时南风,风速三息一变。”
但见她凝神静气,张弓搭箭,动作如行云流水。“嗖”的一声,第一支箭破空而去,穿过庭院,精准地射中百步外槐树最高处的一根细枝,将其射断。
不待细枝落下,第二支箭已离弦而出,竟在空中将下落的细枝从中劈开!
紧接着是第三箭!这一箭后发先至,穿过被劈开的两半细枝之间的缝隙,深深钉入槐树主干!
“好!”
“神射!”
满厅哗然,喝彩声震天!这一手三连珠箭,不仅需要精准的眼力,更需要对风力、箭速、时机的完美把握,堪称神乎其技。
沈天明眼中爆发出惊艳的光芒,他起身鼓掌,目光灼灼地看向张容:“张姑娘真乃神射!沈某今日大开眼界!”说着便他自幼习武,见惯豪杰,但如此箭术,如此风采的女子,却是平生仅见。这一眼,竟让他心中泛起涟漪,生出一股强烈的欣赏与占有欲。
张容收弓施礼,嫣然一笑:“大帅过奖了。”她目光与沈天明相接,见这位威震南阳的年轻统帅英武不凡,气度恢弘,与楚国那些或骄矜或文弱的公子哥全然不同,心中也不由微微一动。
酒宴气氛正酣,使团中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豪的将领忽然起身,声如洪钟:
“沈大帅!末将楚国横江校尉雷猛!久闻贵府二公子沈天意,有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之勇,被誉为‘南阳第一勇士’!末将不才,生平最爱会天下英雄,今日冒昧,恳请与二公子切磋一二,以完夙愿!还望大帅成全!”
众人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一听这语气就有点让人不爽,张容见众人听不懂,便用南阳话复述了一遍,这雷猛身长八尺有余,膀大腰圆,一身肌肉虬结,站在厅中如同半截铁塔,气势迫人。他是楚国着名的勇将,性如烈火,最好比武较技。
沈天明眉头微皱,正要婉拒。他深知二弟天意性情孤僻,不喜见人,更厌恶这种公开比试。
不料沈天胤却猛地跳了起来,满脸兴奋:“哈哈哈!有种,真有种!想跟我二哥过招?好啊!俺这就去请二哥!”说着不等沈天明阻止,冲着吕翎喊到“翎儿,走我们一起去请二哥”
沈天明阻拦不及,只得对雷猛道:“雷将军,舍弟性情古怪,不喜交际,只怕……”
张容将沈天明的话复述给了雷猛,雷猛却抱拳道:“大帅放心,切磋武艺,点到为止!末将只是仰慕二公子威名,绝无他意!”
不多时,沈天胤和吕翎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人。
那人一踏入宴会厅,整个大厅仿佛瞬间降温。
沈天意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墨发仅以一根玉簪束起。他身形挺拔如孤松,面容俊朗如雕刻,但最慑人的是他那双眼眸——沉寂如万古寒潭,不带丝毫人类情感。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弥漫开来,先前喧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敬畏的、好奇的、挑衅的,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沈天明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二哥!”沈天胤指着雷猛,“就是这黑大个想跟你过过招!”
沈天意环视了全场,随口看向沈天胤说到“你不是说大哥被他们扇巴掌吗?”
沈天胤笑着说“我要不这么说你能来啊?”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只见张静姝在丫鬟的陪伴下,也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她听闻沈天意要与人比武,心中关切,又不敢独自前来,便求了沈天胤带她一同过来。此刻她站在门口,一双美眸含羞带怯,又充满担忧地望向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
沈天意感受到她的目光,视线微转,与张静姝对视一瞬。张静姝顿时脸颊绯红,慌忙低下头,心如鹿撞。
侍立在沈天意身后的潘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醋意翻涌。她强压下不快,上前一步,昂首对着楚国使团,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维护:“刚才是谁如此不自量力,要挑战我家二公子?”
雷猛被沈天意的气势所慑,心中已是一凛,但听到潘云的话,便看向张容,张容用吴语翻译了一遍,听到这话雷猛不由怒从心起,踏步上前抱拳:“末将雷猛,恳请二公子指点!”
沈天意目光淡漠地扫过雷猛,又缓缓看向他身后那几十名明显是武者打扮的楚国使团成员,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绝对自信,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不必麻烦,你们,一起上吧。”
雷猛虽然听不懂前面的,但听懂了后面的一起上三个字
张容翻译后完沈天意的话后满堂皆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起上?楚国使团此次前来,护卫中不乏好手,武者不下二十人,这沈天意竟要他们一起上?
雷猛愣了片刻,随即面红耳赤,感到莫大的羞辱:“二公子!你——!”
孙邵也皱起眉头:“二公子,这……是否太过……”
沈天意却已不再多言,转身向厅外宽阔的庭院走去。行动间,自有一股“我说了,便是定了”的决绝。
雷猛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二公子如此自信,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兄弟们,列阵!”他虽愤怒,却也不敢大意,招呼所有楚国武士一同出战。
庭院中,很快清出大片场地。以雷猛为首,二十三名楚国武士(包括十名雷猛的亲兵和使团中的十三名好手)分散开来,组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沈天意围在中央。这些武士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雷猛更是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猛虎。
朱雄、李腾等人站在廊下观战,面色凝重。张容也站在孙邵身旁,美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心中充满了好奇与难以置信。张静姝则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潘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等着看这些楚人如何被二公子摧枯拉朽般击败。
沈天胤和沈天明两兄弟互相对视微微一笑,“大哥,我赌一炷香”
“哦?赌什么?”
“就赌我要是赢了,你再给我添两千人,我要是输了,我把那小娘们的身份信息给你弄来,保证连她肚兜啥颜色我都给你搞来”说着一脸坏笑的看了看张容
沈天明摸了摸下巴,露出笑容“休得胡言,如此,三弟,我赌半柱香”
沈天胤随即对吕翎说到“翎儿,去找柱香来”很快吕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炷香,插在香炉里,大声道:“以一炷香为限!开始!”说罢,点燃了香头。
几乎在香头燃起的瞬间,沈天意深吸一口气,随着一声如同虎啸般的怒吼响起
沙包大的拳头便破风而出,雷猛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已轰在前额,他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出,整个人就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快!太快了!
沈天意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鬼魅。他时而如灵猿般腾挪,避开数道攻击;时而如蛮象般冲撞,直接将拦路者震飞,一双铁拳专打脑袋,打得拳拳到肉,楚国武士没人能顶住第二拳
他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高效,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效率之高,令人瞠目结舌!
随着沈天意最后一拳打出,最后一人倒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缓过劲来的雷猛怒吼着,挥舞着醋钵大的拳头,带着恶风砸向沈天意面门砸来
沈天意左手伸出一把握住雷猛的拳头“够胆”,没等雷猛挣脱,只见沈天意右手拳猛的向他的心口打来,雷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呃啊!雷猛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猛地佝偻起来。缓缓跪下,他低头一看,自己精铁打造的胸甲护心镜处,竟已凹陷下去,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他试图挣扎,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半天爬不起来。
此时,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庭院中,还能站着的楚国武士,只剩下三个互相搀扶着刚站起来的人。他们看着如同魔神降世般的沈天意,看着他脚下横七竖八呻吟的同伴,看着连雷猛都倒地不起,早已心胆俱裂,哪还有半点战意?
沈天意停下动作,目光扫过那几名瑟瑟发抖的武士。那几人如遭雷击,纷纷后退“扑通”跪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满场死寂。
只有受伤者压抑的呻吟和香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三分之一时间。二十三名楚国好手,包括勇将雷猛,全部被打趴下,无一人能再战!
沈天意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也没看地上的败将,目光转向廊下的沈天明,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飘然离去。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张静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满是倾慕与自豪。潘云则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获胜的是她自己。
张容红唇微张,俏脸上写满了震惊。她自幼习武,见过不少高手,但如沈天意这般,视二十余名好手如无物,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一切的,除了大将军王思杰再无第二人!她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沈天明,只见这位沈大帅面色平静,似乎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那份沉稳的气度,与场上沈天意的霸道相互映衬,让她心中对沈氏兄弟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
沈天明看着满地狼藉,对面色苍白的孙邵拱手道:“孙先生,舍弟出手不知轻重,伤了贵属,沈某在此赔罪了。来人!速请郎中,为诸位勇士疗伤!”
孙邵从震惊中回过神,苦笑道:“无妨,无妨……比武较技,难免损伤。二公子……真乃神人也!”他心中原有的几分倨傲,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与重视。这南阳沈家,不仅有沈天明这等枭雄之主,有李腾、朱雄等良将,更有沈天意这等堪称“人间凶器”的绝世猛将!其潜力,绝不可小觑!
经此一事,接下来的宴会,气氛微妙了许多。楚国使团收敛了气焰,言谈间更加客气。而沈天明一方,则士气大振。
宴席散后,沈天明独坐书房,脑海中却不时浮现出张容那惊艳的箭术和娇美的容颜。他沉吟片刻,对亲兵吩咐道:“去请李腾军师过来。”
他知道,与楚国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那位英姿飒爽的张姑娘,似乎也让这冰冷的权力游戏,多了一抹别样的色彩。窗外,南阳的夜空星子寥落,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迎来更加汹涌的暗流。